正文 第十四章

現在正是下午一點鐘,重案組已經來過了。驗屍官宣布,到達現場的時候,這四個人已經死亡,屍體馬上被送往陳屍間。

不管是羅伯特·L·克爾哈溫上校的豪華大轎車,還是迪克·奧哈瑞的林肯車,都不見了。警方正在全市內搜索它們。為了防止他們逃跑,而集中在這個地區的十七輛警車,現在都回去執勤了。

清洗保羅體育場的工人,也回去干他們的活了。這個城市又回到了往常的樣子。人們一切照舊,生活節奏也和往常一樣。這就是大都市紐約。

但是,那八十七個黑人家庭,卻無法一切照舊,他們把自己的血汗錢,全都投在了「回歸非洲」的可憐夢想上。此時此刻,他們輾轉難眠,擔憂著錢是否還能追得回來。

迪克·奧哈瑞被關在分局的「鴿籠」里,坐在用螺栓固定在地板上的木凳上。在強烈的聚光燈光束中,他看起來很脆弱,皮膚似乎是半透明的。他光滑而黧黑的臉蛋蛋,呈現出濃妝艷抹的妓女,所特有的深黃顏色,而不是被嚇壞的黑人,通常呈現出的灰色。

「我要見我的律師。」迪克·奧哈瑞這話已經說了很多遍了。

「你的律師這會兒正在睡覺呢。」「棺材桶子」埃德面無表情地說。

「如果我們叫醒他,他肯定會發瘋。」「掘墓者」約恩斯加上了一句。

安德森副隊長讓兩位黑人偵探先審訊他。他們心情很愉快,因為他們在想抓住奧哈瑞的地方,果然把迪克·奧哈瑞給抓住了。

但是,這一切對迪克·奧哈瑞來說,可是一點都不愉快。

「我有權見我的律師。」迪克·奧哈瑞激動地警告道,「更何況你們認為,我涉嫌謀殺,我要見我的律師。」

「棺材桶子」埃德用他那巨大的手掌,揮手打了迪克·奧哈瑞一巴掌。這一掌並沒有用力,聽起來像炸響的鞭炮。

「謀殺?……」「掘墓者」約恩斯重複著,好像沒有聽清楚。

「我們只想知道,是誰拿了那筆錢。」「棺材桶子」埃德憤怒地說。

迪克·奧哈瑞挺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只想把錢拿回來,還給那些被你騙了的窮人。」「掘墓者」約恩斯憤怒地說。

「什麼,我騙了他們?……」迪克·奧哈瑞得意地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

「棺材桶子」埃德這次用力地,打了迪克·奧哈瑞一巴掌,打得他像個橡膠人一樣,身子歪到了一邊。接著「掘墓者」約恩斯也又來了一巴掌,把他打得正過來。如此這般循環,直到把他打昏了過去。

兩位憤怒地黑人弄醒了迪克·奧哈瑞,給了迪克一點兒時間,讓他冷靜一會兒。過了一會兒,「掘墓者」約恩斯又說:「來吧,我們開始吧。」

迪克·奧哈瑞的眼睛,在閃爍的燈光中變了色。他閉上了眼睛,一股血從他的嘴角淌出來。他舔了一下嘴唇,用手擦了一下嘴角。

「你們竟敢打我!……」迪克·奧哈瑞說,聽起來好像嗓子都被打腫了,「但是,你們不能殺我,因此,我所受的這一切也值了。」

「棺材桶子」埃德正準備繼續打他時,「掘墓者」約恩斯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勸他說:「冷靜,埃德。」

「面對這個該死的人渣,我怎麼能夠冷靜?」「棺材桶子」埃德激動地說,「要我對這個賊冷靜?」

「我們只是警察,」「掘墓者」約恩斯提醒埃德道,「不是法官。」

「棺材桶子」埃德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大聲說:「法律應該用來,保護那些無辜的人。」

「掘墓者」約恩斯笑了,對迪克·奧哈瑞說:「你聽到我夥計說的話了吧?」

迪克·奧哈瑞看起來好像要回答,但是,他想的卻不是這件事。

「你們省省力氣吧,」迪克·奧哈瑞堅持說,「我的『回歸非洲運動』是合法的。而關於那場持槍搶劫案,我所知道的只是,我無意中看到的那些。我看到那個人死了,就想去安慰一下他的妻子。」

「棺材桶子」埃德轉過身去,走到陰影里。他的手掌用力地打在牆上,發出槍聲一樣巨大的響聲。「掘墓者」約恩斯只能拉住「棺材桶子」,以免他會衝過來,打斷迪克·奧哈瑞的下巴。他的脖子由於憤怒而變得粗大,青筋條條逬出,像一條條繩子,盤在他的太陽穴上。

「迪克,別激怒我們。」「掘墓者」約恩斯憤怒地說。他的聲音變得像雲朵一樣縹緲。

「我們會把你帶到別的地方,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約恩斯威脅著說。

迪克·奧哈瑞似乎相信了他的話,默不做聲了。

「我們已經知道了,你那個所謂的『回歸非洲運動』的內幕,並且在聯邦調查局的數據記錄中,查到了『老四』和弗雷德;在庫克郡指紋比對系統中,查到了貝瑞和愛默。我們也拿到了你的記錄。」「掘墓者」約恩斯帶著威脅地口氣說,「我們知道你還沒有拿到錢,你也拿不到了。但是,你卻拿著鑰匙。」

「什麼鑰匙?」迪克·奧哈瑞好奇地問。

「通往那筆錢的大門鑰匙。」「掘墓者」約恩斯冷笑著警告他。

迪克·奧哈瑞搖了搖頭,繼續說:「我是清白的。」

「小子,聽著!……」「掘墓者」約恩斯說,「不管怎樣,你都脫不了干係。我們有證據。」

「哪兒來的證據?」迪克·奧哈瑞笑著問。

「從愛麗絲那兒來的。」「掘墓者」約恩斯回答道。

「如果她說,『回歸非洲運動』是騙人的,那她是在撒謊,我可以當面和她對質。」迪克·奧哈瑞大聲說。

「好啊!……」「掘墓者」約恩斯點了點頭,回身吩咐警察把愛麗絲帶來。

三分鐘之後,他們讓愛麗絲來到了這個房間,是安德森副隊長和兩名白人偵探,一起帶她進來的。

愛麗絲站在了迪克·奧哈瑞的面前,兩眼凝視著他的眼睛。

「是他殺了瑪貝爾·黑爾!……」迪克·奧哈瑞的臉由於憤怒而扭曲了,他想撲向她,但那兩個白人偵探按住了他。

「瑪貝爾發現『回歸非洲運動』是個騙局,她要報警。」愛麗絲大聲為自己申辯,「她的丈夫被殺了,錢也沒有了,她想抓住他。」她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同情。

「你這個撒謊的婊子!……」迪克·奧哈瑞尖叫著。

「當我站起身來,想保護迪克時,她打了我,」愛麗絲繼續說道,「我掙扎著保護自己。他從後面抓住了我,把槍放到了我的手裡,於是就殺了她。我想把槍從他手中奪過來,他卻把我打暈在地,拿走了槍。」

迪克·奧哈瑞似乎絕望了,他知道:愛麗絲編了一個很好的故事。他也知道如果一身黑衣的她,眨著那滿含悲傷的眼睛、用楚楚可憐的聲音,在法庭上講述這個故事時,法官和陪審團都會相信她;加上他的案底,這一切一定會置他於死地——而愛麗絲卻沒有任何的不良記錄。迪克·奧哈瑞好像已經看到了那把行刑椅,而自己正坐在上面。

迪克·奧哈瑞屈服似的盯著愛麗絲質問:「賤貨,他們給了你多少錢?」

愛麗絲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繼續說著;「證明回歸非洲運動是詐騙的證據,就藏在我們家一本名為《性和種族》的書的封皮里。」她對迪克甜甜地笑了。

「再見了,渾蛋。」愛麗絲說完,轉身走到了門口。

兩名白人偵探互相看了看,然後看著迪克·奧哈瑞。安德森副隊長覺得很尷尬。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棺材桶子」埃德尖銳地訊問迪克·奧哈瑞。

「掘墓者」約恩斯和愛麗絲一起走到門口。把她交給獄警時,他對她眨了眨眼睛。她怔了一下,然後也對他眨了眨眼睛。獄警把她帶走了。

迪克·奧哈瑞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氣勢凌人了。他看起來並不傷心,也不害怕,而是受到了重重地打擊,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安德森副隊長和那兩名白人偵探,看也沒有看迪克·奧哈瑞一眼,就轉身走出去了。屋子裡再次只剩下三個人,「掘墓者」約恩斯說:「告訴我們線索,我們就不起訴你殺人。」

迪克·奧哈瑞抬起了頭來,似乎從很遠的地方看向「掘墓者」約恩斯。「掘墓者」約恩斯看起來,似乎並不在乎。

「去你媽的!……」迪克·奧哈瑞憤怒地咬牙大罵道。

「把那八萬七千美元交給我們,我們就會擺平一切。」「掘墓者」約恩斯堅持說道。

「去你媽的!……」迪克·奧哈瑞還是這麼罵著。於是,兩位黑人偵探把他交給獄警,帶回牢房。

「我有一種感覺,我們忽略了一些東西。」「掘墓者」約恩斯說。

「嗯!……」「棺材桶子」埃德點頭贊同道,「可是,到底忽略了什麼呢?」

他們待在安德森副隊長的辦公室里,談論著愛麗絲。像平常一樣,「掘墓者」約恩斯坐在辦公桌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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