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東西都帶齊了?」加馬什問沙博諾局長。

「除了那具屍體。」

「屍體還真不能忘帶。」探長說道。

五分鐘後,兩名警察局探員從醫務室抬出了擔架,馬蒂厄的屍體用布蓋著。加馬什想找到查爾斯醫生,告訴他一聲,卻不見其蹤影,也沒看見菲利普主教。

他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連院長的助理,沉默寡言的西蒙也不知去向。

所有身穿黑袍的修士都不見了。

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聖吉爾伯特修道院此刻不僅僅是安靜異常,簡直就是空空蕩蕩。

他們抬著馬蒂厄的屍體,經過教堂時,加馬什又審視了一下這間大屋子。靠背長椅和唱詩班長凳都空著。

甚至連那跳動的光線都消失了,沒有了彩虹,沒有了稜鏡。

沒了亮光,不代表只是簡單的漆黑一團。屋內有種幽暗、朦朧的光亮,好似天近黃昏時,什麼東西聚攏過來。之前躍動的光線,正被這些不知為何物的東西所取代,給人一種不祥之感。

這就是一種平衡,加馬什心裡想著。他們繼續護送著那個死去的修士穿過教堂,踩在石板上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屋內回蕩。這一切都是一種平衡,陰和陽、地獄和天堂。每一種信仰里都有這些觀念。正是事物的相對性促成了事物間的平衡。

白天過後,黑夜即將來臨。

他們穿過教堂,進入最後一條長廊。加馬什看得到走廊盡頭那扇沉重的木門,他甚至看到了門上那根鐵門閂還和原來一樣閂著。

門是上了鎖的。要鎖住什麼呢?

他們來到門前,探長伸頭看了看門房,裡面空無一人。那個年輕的修士呂克不在,只有一本厚厚的書,是本聖歌書。

有音樂,可是沒有修士。

「門鎖上了,頭兒,」波伏瓦說,向門房內窺視,「大門鎖了,有鑰匙沒?」

兩個人仔細查找了一番,可是一無所獲。

沙博諾打開大門上的窺孔,向外瞅去。「我看到船夫了,」他報告道,將臉湊向木門,以便看得更清楚,「他還在碼頭,等著我們呢。他正在看手錶。」

三個人也看了看各自的手錶。

4點40分。

波伏瓦和沙博諾看著加馬什。

「你們去找修士,」他說,「我留在這兒看屍體,說不定呂克會回來。你倆分頭找,我們時間不多了。」

修士們突然消失,對他們而言原本只是怪異,如今卻更多了一種危險。如果船夫走了,他們就將被困於此。

「好。」波伏瓦應道,但看起來很是不安。

他沒有沿著長廊走開,而是來到探長面前,悄聲問道:「要不要把我的槍留給你?」

加馬什搖了搖頭,「我想這修士已經死了。沒什麼威脅了。」

「但還有別的修士呢,」波伏瓦一臉嚴肅地說,「包括兇手和把我們鎖在這兒的人。你孤身一人留在這兒,可能會用得到。拿著吧。」

「可要是你身陷困境怎麼辦,老弟?」加馬什問。

波伏瓦沒有回答。

「還是你自己留著吧。不過讓·居伊,別忘了,你是去找修士來開門,不是去獵殺他們。」

「只找尋不獵殺,」波伏瓦略帶嘲諷地認真重複了一下,「明白。」

加馬什陪他們來到長廊盡頭,快速走向教堂門口。他打開門,朝裡頭看了一眼。裡面沒有光線,只有越來越深的陰影。

「神父!」加馬什站在門口喊道。

這一嗓子像是往教堂裡面投了一枚炸彈,充滿威懾的聲音從石牆上反彈回來,在室內放大、回蕩。加馬什沒有退卻,又大喊了一聲。

「菲利普主教!」

依舊是一片沉寂。他閃到一邊,波伏瓦和沙博諾快步進入。

「要儘快,讓·居伊,」波伏瓦從他身旁經過時,加馬什叮囑道,「當心點。」

「是,頭兒。」

探長看著他倆分作兩頭,波伏瓦向右,沙博諾往左。加馬什站在門邊看著,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

「喂!」加馬什又喊了一聲,然後側耳傾聽,但他只聽得到自己的聲音。

加馬什隨即返身沿著長長的走廊走向那扇緊鎖的大門。屍體如祭品般躺在門口。

故意走進一條死胡同是有違直覺的。所有的訓練,所有的直覺都告訴他,不該待在這兒。如果長廊上有人發動攻擊,他是無路可逃的。他知道這就是波伏瓦要把槍留給他的原因。如遇不測,他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在學院的課堂上,在給新探員授課時,他說過多少遍,叫他們永遠不要將自己陷在死胡同里。

可如今他自己卻在這樣做。看來有必要跟自己嚴肅地談談了,再給個不及格的分數。他這麼想著,笑了。

讓·居伊·波伏瓦走進長長的走廊,這條走廊與修道院里其他的走廊一模一樣。走廊很深,廊頂高高的,走廊盡頭有扇門。

受加馬什鼓舞,波伏瓦的膽子也大起來,他大喊了一聲:「你好!喂?」

門關上的一瞬間,他聽見探長和沙博諾兩人的聲音混在一塊兒,齊聲喊出的都是一聲「喂?」。

然後門就關上了,那熟悉的聲音也隨之消失了。一切歸於寂靜,靜得波伏瓦都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有人嗎?」他又喊了一句,沒那麼大聲了。

走廊的兩邊有許多房門。波伏瓦快速地沿著走廊走著,一間間地望進去。餐廳,餐具室,廚房,全都沒有人。唯一看得到生命跡象的是廚房火爐上正燉著一大桶豌豆湯。

到達走廊盡頭那扇門之前,波伏瓦打開了位於走廊左邊的最後一扇門。他在門口停住,朝里望望,然後走進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地關上了。

沙博諾局長順著走廊一路走,一路打開一扇又一扇門,走廊兩邊所有的房門,樣子都差不多。

一共有30扇房門,每邊15扇。

全是單間。他每打開一扇房門,都沖裡面喊道:「有人嗎?」但很快就發現這是徒勞。

這裡顯然是修道院的廂房。中部設有廁所和浴室,走廊第一間是副院長的辦公室。

走廊盡頭有一扇緊閉的巨大木門。

所有房間都是空的,他一走進走廊就看出來了。一個人影子都沒有,但並不意味著也沒有死人。

這麼想著,他一開始還彎腰查看了幾張床下面。雖然有點害怕,不知道會看到什麼,但他還是要看看。

他在警局20年了,可怕的事情,恐怖的事故,駭人聽聞的死亡,綁架,襲擊,自殺,他可是見過不少了。24個修士的消失,和他經歷過的比起來,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但這次事件卻是最詭異的。

狼群中的聖吉爾伯特修道院。

誰給修道院起了這麼個名字?

「神父?」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你在嗎?」

他的聲音自然親切,一開始讓他很平靜。但堅硬的石牆改變了他的聲音,回聲和他的原聲不太一樣。很相似,但不一樣。

修道院的牆壁將他的聲音扭曲了,吸進了他的聲音,放大了一種感覺,恐懼的感覺。把他的聲音變得怪異。

波伏瓦走進小房間。這兒像是廚房,火爐上一個大桶里冒著泡正在沸騰著;又不像是廚房,燉的不是豌豆湯。

它聞起來苦苦的,味道很重,完全不是令人愉悅的芳香。

波伏瓦朝大桶里看了看。

他伸手蘸了點那濃熱的液體,聞了聞。他向周圍掃了一眼,想看看有沒有人在看他,然後把手放到了嘴裡。

他舒了口氣。

是巧克力,黑巧克力。

波伏瓦從沒喜歡過黑巧克力,看著就覺得不是很讓人舒服。

他又掃視了一下這個空房間。呃,這房間不僅是空的,簡直就是被遺棄了。無人照看的大桶兀自咕嚕地在冒著泡,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木柜上面堆放著成堆的濃黑巧克力,長長地排成幾排,像微型的修士。他拿起一塊,左看右看。

然後吃了下去。

他倆離開的這幾分鐘,阿爾芒·加馬什在周圍轉了轉。鑰匙會不會是被修士們藏起來了?但這兒沒有盆栽,門口也沒有地墊,無處可藏啊。

他不得不承認,雖說他們刑事調查組調查過成百上千樁謀殺案,這次的案子卻是最詭異的。說實話,每樁謀殺案都有令人困惑的地方,否則反而顯得不正常了。

但是,他還真的從沒碰到過整個一群人同時消失的情況。

他遇到過嫌疑人躲藏起來的情況,見識過很多人想逃跑,但從沒遇到過一下子所有人都逃掉。唯一留下的一個修士,正躺在他腳下,死了。探長希望狼群中的聖吉爾伯特修道院的修士中僅僅就只死了一個馬蒂厄。

加馬什乾脆放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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