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4

一個用破紙板製成的標記粘在一根木棍上,被人推到車道旁的軟草地上。PARTY,五個紅色的字母,下方的箭頭指向通往灌木叢的小徑。流行音樂的節奏一刻不停地這個溫暖的夜空中炸開。

奧黛麗扮了個鬼臉。「哦親愛的,那叮噹作響的音樂。如果這也能叫音樂的話。」

她是在我們從教堂墓地出來後同我們一起走上車道的——她總能把時間掐得剛剛好,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在監視我們。

快七點了,黃昏的陽光直勾勾地照入我們的眼睛,接著傾瀉在屋子正面,形成一道道黑色的陰影。文特納家的那輛羅孚停在房子前的車群中,此時正好落入鐵塔的倒影中。布萊恩奔跑著橫穿礫石道,然後一把帶走了邁克。兩個小男孩飛快地跑進了灌木叢。

「你好,牧師。」特德·波特邊說邊和多蘿西一起從後面趕了上來。他沖著凡妮莎和露絲瑪麗笑了笑,然後就往我這邊靠了。他的嘴裡有一股酒氣。「我從沒想過會來這兒參加派對。時代不同了,是不是?」

托比很慷慨。源源不斷的人流,有的步行而來,有的駕車,正開往屋子前的車道。凱文和沙琳手挽著手走來,朱迪跟在後面,就是在公交候車亭里扇了奧黛麗一巴掌的肥妞。

我們隨男孩子穿過灌木叢,走到了灌木叢另一邊那參差不齊的草坪上。法式窗戶打開著。上至平台和草坪,下至泳池,到處都有人在談天、喝酒。許多面孔都是我不認識的。

「我想知道我們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去哪兒了?」奧黛麗說話的時候還皺著鼻子。

從泳池方向傳來一陣響亮的落水聲。我們躊躇了片刻,感覺到了一絲尷尬,那些為了派對而來的人還沒有從中獲得享受呢。

還是沒看到喬安娜。

凱文和沙琳笑呵呵地走出灌木叢,後面還是朱迪。

「大衛!凡妮莎!」

詹姆斯·文特納在平台上沖我們揮手。就在他身後的某處,傳出瑪麗女兒那熟悉的笑聲。音樂突然停止了。

「真是謝天謝地。」奧黛麗抱怨道。

「過來喝一杯吧,」詹姆斯喊著,「托比任命我為今晚的副酒師哦。」

我們成群結隊地踏上平台,進入長長的起居室。一堆年輕人正圍著收音機。房間的一端放了一張桌子,臨時當成吧台。

「琴酒、威士忌,還是伏特加?」詹姆斯的手上上下下的,指明出售的品種,「啤酒、蘋果酒、紅酒、白酒、可口可樂、橘子汁、雪利酒,當然還有賓治。來吧。大衛,幹嗎不來一杯呢?我都看見你穿便服了,那麼你也可以把頭髮放下來。來一大杯琴酒吧。」

我們都要了琴酒,連露絲瑪麗也要了,因為點這個最不費力。

「克利福德一家呢?」詹姆斯還在冰桶里翻找時,凡妮莎問我。

「托比把一壺賓治酒倒進了泳池。這可不是我提議的,這是致命的。已經倒了一瓶白蘭地了,天知道還有什麼……喬在附近吧?我之前碰見過她。」

我被嫉妒踹了一腳。我厭惡詹姆斯稱她為「喬」。

「給。你知道去哪兒能續杯吧。」詹姆斯邊說邊對沙琳和多蘿西暗送秋波,「我能為你們做點什麼呢,親愛的?」

我們一級一級地走下平台,來到了草坪上。露絲瑪麗很快就和兩個我不認識的年輕男子攀談起來,她並沒有向他們介紹我。他們三個跟著我,一起走在草坪上。邁克和布萊恩像兩隻燕子,歪歪扭扭地繞過花園。奧黛麗正和我們的圖書館管理員芬奇太太打招呼呢,芬奇太太是和她丈夫一起來的。

「我想我從未見過比這裡更古老的建築了。」這位先生髮出滿意的聲音,「我的想法是,他們一不小心就能讓這棟房子人丁興旺起來。」

凡妮莎和我走開了。

「活動結束時我會很高興的,」她小聲說,「我們可以早點離開嗎?」

「這是漫長的一天,」我並不想答應她,「又一年的祭祀結束,這總是一種解脫。」

「我早已疲憊不堪了。」

「我也許得待上一會兒。怎麼說我都得盡責。」我儘可能小心地補充了一句,「不過如果你想走,我沒什麼理由不讓你走。」

「我也許會。今晚我還想讀些東西。」她停下腳步,抿了一口酒,然後露出一臉苦相,「詹姆斯調得太烈了。」

我們沿著階梯向下走到圍著泳池的鋪路。年輕人有的在游泳,有的在嬉鬧。托比在人群之中,站在那個我和露絲瑪麗與他一起避過雨的白色小棚屋前。他一看到我們就開始揮手,我們便從泳池繞到他那邊。他非常惹眼,因為穿著一身白——無領T恤加一條緊身喇叭褲。

「你穿得非常喜慶啊。」他對凡妮莎說,凡妮莎身上的裙子就是一年前在特拉斯科家的派對上穿的那條,也就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凡妮莎大笑起來,說:「好了,托比。」

他出其不意地湊上前去吻了她的面頰。「不管怎樣,歡迎來派對。如果大衛不介意的話,我會讓你成為正式的舞會花魁。對了,我要給你看點東西。」

「真的?什麼呢?」

「是個驚喜。」她望著他的表情似乎略帶調情的意味。什麼是調情?我突然意識到凡妮莎並不排斥調情,只要沒有任何發性行為的可能性。

托比向我們身後瞧去。「露絲瑪麗……你好嗎?」

我的女兒正和兩個年輕人站在幾碼之外。她沒理他。

「為什麼這麼神秘呢?」凡妮莎問道。

「我喜歡驚喜。」托比說,「你不喜歡嗎?我給你個線索,是有關弗朗西斯·尤爾格雷夫的。」

「我懂了。」凡妮莎的語氣並沒有變,但她的面孔變得硬朗,似乎臉上的皮膚緊緊地包住了下面的骨頭。突然間,她好像有些饑渴。「那麼,謎底何時揭曉呢?」

「很好。給我點時間。」托比沖我們微笑,「我得整理整理思路,還得履行一下主人的職責。」他轉過身,迅速撿起放在陽台階梯上的一個碟子,「吃點乳酪吧。」

他拿出一個有切口的、專為切肉設計的大砧板,粗魯地將一大塊乳酪切成丁。砧板的一面沾著乳酪的殘渣。

「我們該準備一些小取食簽的。但願你們不介意用手。」托比向屋子那邊望去,「烏雲正慢慢從西邊過來,我想可能要下雨了,我們得抓緊享受在花園和泳池邊的時光。」

我一口一口地咬著乳酪,視線飄向了天空。我突然看見了露絲瑪麗,我們之間仍舊只有幾碼的距離,而她的兩側都是護衛者。她沒在聽他們說話,她正注視著我。我對她笑了笑,然而她假裝沒看到。

托比把兩塊乳酪塞進了嘴裡。「我們進屋吧,我要去打消你的疑慮。」他含含糊糊地說,「你見到喬安娜了嗎?」

「沒有。」凡妮莎瞥了我一眼,「她來祭祀了嗎?我沒看到她。」

「她決定為這次的派對做點事情。」托比說,「至少她是這麼說的。我的理論是,她可不願意冒險被人稱作神秘女士的妹妹。」

「奧黛麗跟我說,你的節目和燒烤是最奪人眼球的。」我說。

「這話真叫人寬慰。」托比指向紅磚房子,「要是我想成為酒店老闆的願望泡湯了,至少我還能把先知當作新生活的起點。」

托比拿起賓治酒瓶,我們三人緩緩走回屋子,時不時地讓他表現一下自己的主人責任。我不知道凡妮莎那瞥向我的一眼是不是另有所指,她是不是對我和喬安娜有了疑心。後知後覺總會扭曲了記憶,可是那一瞬間我竟然感到一種奇怪的情緒在向外擴張,這種不安的情緒左右了人與人的交流。

起居室里突然爆出搖滾樂。好多情侶在平台上跳起舞來。而樓上的房間里,詹姆斯正在為一名漂亮迷人的亞洲小姐講解如何調製香檳雞尾酒。瑪麗和一個穿皮衣的高個小夥子跳著舞。酒台四周早就圍了一群人,顯然他們決定自己動手,而不是等待那位副酒保。

瑪麗和她的舞伴往右邊挪了幾步。忽然間,我看到了喬安娜。她就站在壁爐旁,與奧黛麗聊著天。

奧黛麗也看見了我們。「我正在請示喬安娜能不能把音量關小點兒。」她嚷嚷著,穿過房間往我們這裡走來,「簡直要把耳朵震聾了。事實上,吵得我都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哦,派對上可不能沒有響亮的音樂,」凡妮莎說,「否則就不能稱之為派對了。」

奧黛麗瞪了她一眼。這可不能算是圓滑的評論,凡妮莎很少會這樣。我想,她興許就是想觸犯奧黛麗,或者她的腦子裡裝了別的事情——托比關於弗朗西斯·尤爾格雷夫的驚喜。

「當然可以關小一點。」托比說著,沖奧黛麗一笑。

他朝錄音機那兒走去,可為時已晚。奧黛麗已經轉到了凡妮莎的身邊。就在此時,托比關掉了錄音機——他肯定是把旋鈕扭得太過了,音樂聲頃刻間就停止了。

「我受夠你了。」在突如其來的寧靜中,只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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