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1

愛情就是縈繞在心頭的一種形式,喬安娜便是我不易忘懷的記憶。

我知道我所面臨的危險——有關人際的,以及比之更為重要的精神方面。我的玩火可能會傷害到我所愛的人。凡妮莎和露絲瑪麗的幸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破壞。喬安娜和我都感覺毫無未來可言。我們幾乎沒有共同點。

同時我還知道,即使我有本事去重寫歷史,並阻止當下所發生的一切,我也不會那麼做的。

喬安娜和我在那一周里過得非常充實,將少得可憐的幾次見面填得滿滿的。

「你來得真早。」周二的晚上她這麼對我說,我的手在她的手心裡。

我快樂得已經控制不住笑容了。「你也是。」

「托比出去了。」

「他什麼時候回來?」

她瞥了一眼右邊的車道。「我不知道。他沒說。」她的手指與我的緊緊相交,「我感覺有人來了。」

兩雙手馬上抽離開。我們聆聽了一會兒,我聽到馬路上的車聲和遠處的笑聲,也許是牧師車道那邊某戶人家的電視機吧。

「沒有人。」我說。

「去花園裡吧。」

「可要是托比——」

「我們在車道能聽到動靜的。」她用微笑回答我,「相信我。」

她帶著我從橡樹林走上通往屋子的車道。我們穿過灌木叢,來到草坪上。踏上草地時她又牽住了我的手。

「如果你想的話,我們可以去屋子裡。」

我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打了個冷戰,恐懼和慾望糾纏在一起。「還是不要了吧。」

「那我們去游泳池吧。」

我們手拉著手飛快地走出了草坪。泳池是個很好的選擇,不僅有大樹遮擋,而且它比周圍的一圈花園要矮得多。我們聽得見外面的動靜,卻不會被人發現。如果有必要,比如有人從房子里出來,我還可以順著籬笆潛進卡特的牧場。總得提前做好準備。

繞池塘一周的石牆邊鑲有長凳,我們坐了上去。石頭摸上去很暖和。月光傾瀉在搖曳的水面上,藍色的池水上閃過片片光影斑駁。一架私人噴氣式飛機掠過頭頂,喬安娜捂住雙耳,把臉埋進了我的胸膛。噪音漸漸消失,寂靜再一次湧來。她伸出手,將我的腦袋扳過來,臉對著她。我按住了她的臂膀。她一句話都沒有說,拿起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胸上。

我推開了她,像一個傷風患者一樣打著冷戰。「我不能這樣。」

她的臉頓時通紅。她笑了起來。突然她又一次吻了我。這一次,她將舌頭探進了我的嘴巴,像條著陸的魚一樣來回跳躍。我情不自禁地回應了她。

然後她說:「從在教堂里遇見你開始,我就想這麼做了。」

「你是在我要去鎖門的時候進來的,你說你無法適應這兒的冷清。」

就在這時,第二架飛機掠過頭頂的上空。我們四目相對,笑起來了。

「你記得我們是什麼時候發現那隻貓的嗎?」她問,「你抱住了我。」

「我記得。」

喬安娜的兩隻手都鑽進了我的外套,就像兩隻小動物,摸索撞擊著我的身體。突然手停住了。她湊近我的臉龐,注視著我。

「我們不能被托比發現。」

「我們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不,你不明白。如果托比發現了,他會利用我們的。」

「什麼意思?」我試著露出笑臉,「敲詐勒索?」

我有意當它是個笑話,喬安娜卻點了點頭。

「他真不走運,」我說,「我可一點錢都沒有。」

「他會想法子利用你的。為他做事。」

「聽你這麼說,他簡直是個怪獸。」

喬安娜沉默了。她將目光從我身上撤走,轉向那斑駁的水面。

「喬安娜。」我輕輕地叫了一聲。我甚至覺得念她的名字也是一種愉悅,這種愉悅還夾雜著痛苦。

「他是我哥哥。」她並沒有看著我,而是對著我的胸膛說話,「我太了解他了。可我不懂,他為何會變成那樣。我所知道的是真實的他。」她咽了一下口水,「你覺得他那輛車是從哪兒來的,他那輛昂貴的路虎?」

富二代的玩具。「說吧。」

「他在販毒。不是麻藥,不是迷藥,也不是安非他命,這些我都能接受。他在賣海洛因。他和一個叫安娜貝爾的姑娘混在一起。可憐的富家女,她的父親滿足她的一切要求,包括給了她那輛E型。托比讓她惹上了海洛因,這點我很肯定。接著他開始將她當成販毒的掩護。她在哈羅德百貨後面有一處公寓。他實在太聰明了。警方四處偵察的時候,發現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她,而不是他,於是他們逮捕了她。他們本可以起訴她販毒,但她的父親雇了一名出色的出庭律師。托比的名字始終沒有被提及。最終,他們只當她是入了魔,現在她在瑞士的一家療養院里。她很崇拜託比,你懂的。我想她現在依然如此。她說過托比可以在她離開後用她的車。」

「那麼你呢?」

她在我的懷裡翻了一下身子,然後抬起了頭。「什麼?」

「你吸毒嗎?」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

「你和托比呢?你們為什麼會在一起?你為什麼和他一起買了這裡的房子?」我遲疑了一下,又增加了一個出乎我自己意料的問題,這讓我自己都驚訝,更何況她,「還有,為什麼你那麼怕他?」

喬安娜並沒有回答我。我的嘴巴拂過她的頭髮。她的呼吸快而淺。有隻黑色的螞蟻疾行在石凳上,一下子就爬到了我的左腿上,接著下落至左膝蓋。它凝望著游泳池,正如考帝茲 凝望著太平洋。突然,它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好像是在尋找它的夥伴。最後它跳過我的膝蓋骨,從小腿滑向我腳上那些不知名的領地,滑向平坦的腳板。這隻螞蟻和我一樣,走得太遠,無法回頭了。

「喬安娜?怎麼了?」

我很想說我如此愛她,所以我有權利知道,可我感覺給她這樣施加壓力是不公平的。她仰頭凝視著我,睜大的綠咖色眼眸充滿無辜。她的唇微微分開,可是她並沒有說話,她拉過我的嘴,湊上了她的唇。

就在我們接吻的時候,車道上傳來路虎那低沉的引擎聲。

那個星期剩下的幾天里,時間變得反覆無常,速跑與蠕動更替交疊。喬安娜和我設法每天晚上都見面。星期三那天我們去了里奇蒙的電影院。我已經想不起電影的名字了。我們是分別買的電影票,在黑暗中聚首。我們默不作聲地並肩坐著,手指緊緊地纏繞在一起,就在燈亮起來的時候鬆開了。我的車停在草坪邊的一條小路上,喬安娜跟著上了車。熱吻的時候我思索著,很可能會有一名警察經過,拿著手電筒照向我們的車子;很可能會有一名同事或者教民認出了我的車子,然後上前來寒暄幾句。

喬安娜輕輕地推開了我。「我想要全部的你。我想要你進入我的身體。」

「不。這不行。」

「我不是處女了,你知道的。十六歲的時候就不是了。」

我很想知道她之前的那些匿名情人。

「我渴望你是我的第一個,」她繼續說,「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我又吻了她一下。

過了幾分鐘,她重新提起這個話題。「為什麼我們不幹脆做愛呢?」

為什麼不呢?「還不行。」我試著這樣告訴她。

「可是為什麼?你想要我的。」她的手開始盤旋於我的兩腿之間,我身體強烈的反應讓我根本無法否認,「我不在意在哪裡。只要你肯,我們可以在這裡。此時此刻。」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知道對我而言,突破了最後一道防線,就真的再也無法回頭了。我向太多的事物屈服過,可是我並不准備向它投降——毫無道理,卻有權力。「我還沒做好準備。給我點時間吧。」

「那是我們唯一沒有做過的事情了。」

「其中之一,準確來說。」

喬安娜咯咯地笑了。「我愛你。」她的手更加放肆地動了起來,「不過——」

「是的,」我弱弱地說著,「還有很多可能。」

她低下了頭。我親了親她的頭髮。

這一切本該很卑鄙,甚至有些可笑。許多人可能會用更糟糕的詞語,也許他們是對的吧。對一位已婚的中年牧師來說,在既無尊嚴可言又毫無舒適感的環境下,偷偷地與一位年輕的女士交換著性愛的暗示,你實在不該指望他有抵禦的能力。

我對喬安娜的渴望,在某些時候,正如我對上帝那樣。不安,內疚,被發現的恐懼,時間不夠——所有的一切都在束縛我們。這不僅僅是性慾,因為性慾很直接,可這不是;性慾可以被滿足,至少是簡單明了的,可這永遠不會。是迷戀嗎?不,因為迷戀是自私的,我們兩個都不只是索取——我們還想給予對方。那麼還剩下什麼呢?只有愛了,曖昧而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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