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7

這兩位警察中,我發現較年輕的那位盯著凡妮莎的時候表現得有些越界了。他的名字叫富蘭克林,是一位消瘦、濃眉的黃皮膚警察,看上去好像剛從警校畢業。我猜想凡妮莎也已察覺到他的窺視了,她稍稍地改變了一下坐姿,讓雙腿交叉,以阻擋他的目光。

「那麼,」克勞夫警長疲倦地對奧黛麗說,「讓我想想是否妥當。」

我們又坐回到起居室里。凡妮莎打了報警電話,兩位警察四十五分鐘後才駕駛著巡邏車姍姍來遲。克勞夫警長那深褐色凹凸不平的腦袋讓我想起沒洗的土豆。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問問題,富蘭克林做筆錄。奧黛麗坐在克勞夫對面壁爐旁邊的大扶手椅上,她像個受驚的小孩一樣蜷縮著身體,第二杯白蘭地已一飲而盡。她臉色慘白,頭髮依舊凌亂,婉拒了凡妮莎讓她上樓休息一下的建議。

「你最後一次看見你的貓是在昨天晚上?」警長接著問。

奧黛麗看上去很痛苦。「我晚上該把它關起來的,但太難了,尤其是在夏天。」

克勞夫清了清嗓子。「別怪自己了,女士。現在你說說最後一次見到它時的準確時間。」

「大約七點半的時候它嚼了一大條魚當晚飯。八點半左右我還看到它在椅子上打瞌睡。它肯定是從廚房的窗子跳出去的,這就有可能發生在之後的任何時間裡了。你可以問問馬利克夫婦,當然,看看他們是不是——」

「是的,奧利芬特小姐,今天早上你發現它沒回來吃早飯,所以你才意識到它不見了?」

「一開始我並不著急,至少沒有那麼著急吧。它老是自顧自地出去溜達,它是一隻愛冒險的貓。但這條路太危險了,馬路上總有許多轎車、廂式貨車和卡車,甚至夜晚也依然如此。到了五點,我開始擔心它了。我找遍了整個村莊,準備來牧師住所——拜菲爾德夫婦的邀請——時我靈機一動。公交候車亭。」

她得意揚揚地看向了警長,警長回看了一眼。

「我一開始就該想到的,」她繼續道,「你不明白嗎?顯而易見的事。我真不該拖到第二個星期才報警。」

「誰?」

「蓄意使壞的傢伙們,他們還用石頭砸我的窗戶。我打給了警察局,把一切都告訴了你。你肯定還記得吧?」

克勞夫說:「我想應該是我的某個同事辦理這件案子的。你去了公交候車亭,因為那些小夥子常在那兒混,你覺得他們可能會拿你的貓報仇,是這樣嗎?」

「公交候車亭里沒人。」奧黛麗沒理會他的問題,自顧自地說下去,「他們全都在酒吧里豪飲作樂,我在長凳下面找到了這個。」她用一種滑稽的姿勢指向一根綠色皮帶,皮帶放在沙發前的咖啡桌上,「鐵證如山,警長。」

富蘭克林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做著記錄,接著又看了凡妮莎一眼。克勞夫則在撓自己的膝蓋。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奧黛麗大哭了起來,「彼得大帝從來沒有傷害過一個靈魂。」

克勞夫眨眨眼睛。「那是誰,女士?」

「我的貓。」她厲聲喝道,面頰紅如玫瑰,「這弄得我很傷心。」

凡妮莎弓下身子,把手放在奧黛麗椅子的扶手上。「它可能是出了交通事故,然後有人發現了它的屍體。」

「等驗屍結果吧。」奧黛麗說,「我希望是這樣。那樣它就沒有遭受太大的痛苦,也就不會那麼沮喪——你們知道的,它很信賴人類。」她盯著克勞夫,「要多久才能出驗屍報告?」

「哦……我們不常給動物驗屍,奧利芬特小姐。這樣吧,我們會把它記錄在案的,你可以讓它體面地下葬——也許可以埋在你的後花園裡。」

「但是我想查清楚它究竟是怎麼死的。」

警長用手指輕輕地搓著膝蓋,好像在愛撫自己的疥瘡。「我想你可以找個獸醫來看看。」

「但這是證據,警長。這很可能有助於你調查彼得大帝的死因。」

「我認為,如果你想要一份驗屍報告,女士,獸醫才是最佳的選擇。」他望向了窗外,「如果你打算取下它的屍體,我建議現在就行動,不要再等了。我的意思是,誰都可能看見它,難道你想讓老太太嚇一跳嗎?」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拜菲爾德先生,你有沒有紙箱之類的東西給我們用一下?」

我走向了廚房。露絲瑪麗坐在餐桌旁吃著草莓酸奶,顯然被法語版薩特的《噁心》吸引了。我進門後她抬起了頭。

「你那邊怎麼樣了?」

「奧黛麗還是很激動,但情況已經很明了了。他們想要一個紙箱裝貓。」

露絲瑪麗把她的椅子往後推了推。「車庫裡有幾個。」

她穿過雜物房,打開了車庫的門。她翻找車庫時凡妮莎來到了廚房。

「我來燒點水,我們都需要喝杯茶。」

「你有什麼東西能用來裹屍體的嗎?」我問。

「什麼?」

「當個罩子。」

凡妮莎眨了眨眼睛。「洗碗槽下有一隻開口式枕套,我本打算把它剪了當抹布用的。」她灌滿水壺,插上電源,「你說的好像要為彼得大帝舉行國葬儀式一樣。」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祈禱書里有沒有一章能拿來應付當下的狀況?『為了埋葬一隻被殺的貓?』」

我抱住了她。她湊近我,可當露絲瑪麗拿著一隻原本放可可粉罐子的箱子回來時,她又突然推開了我。

「棺材來了。」露絲瑪麗宣佈道。

我找到了洗碗槽下的開口枕套,又拿著箱子一起進了起居室。似乎我離開後,奧黛麗和兩位警察都沒有動過。

克勞夫站了起來:「好,我們現在就去處理,弗蘭基你拿盒子。」·富蘭克林迅速地站起來,從我手裡接過箱子和開口枕套。

克勞夫看向了奧黛麗。「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就準備回家了。也許拜菲爾德夫人會送你。」

「我不回去,除非彼得大帝——」

「恐怕現在你什麼都做不了。最好還是回家喝杯好茶,上床睡個好覺。你有沒有安眠藥什麼的?」

奧黛麗重重地晃動自己的腦袋。

「你該給你的醫生打個電話。或者可能的話,拜菲爾德夫人可以幫你打。你知道,你受到了刺激。」

「我不需要醫生,」奧黛麗沉下了臉,但還沒有忘記禮儀,「多謝。」

「這還是你說了算。」

「我想要抓住罪犯們。」

「罪犯們?你認為不止一個?」

「那些笨蛋總是結夥到處闖蕩。」

克勞夫嘆了一口氣。「我們還不確定是不是他們。」

「還可能是誰呢?」

他聳了聳肩,沒有說話。不安的沉默就這麼降臨了。富蘭克林盯著門口看了很久。凡妮莎回來了。

「誰要喝茶?」

富蘭克林和克勞夫婉拒了。奧黛麗聲稱自己不介意再喝一杯白蘭地,但最後在我們的勸說下決定喝茶。克勞夫要求和我出去說幾句。我們上了車道,富蘭克林從他的車裡取出一把手電筒和一副橡膠手套。我們繞到了教堂墓地門口,克勞夫叼起煙斗,用氣體打火機點著,那火光搖曳。

「先生,之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嗎?」

「被分屍的貓?」

「不只是這個。我們時不時會發現一兩個人,將丹尼斯·惠特利讀到走火入魔。」

「魔鬼教派?」

「隨你怎麼稱呼。巫術、邪神偶像、興妖作怪。通常只不過是給下流的色情披了件花哨的外衣,但有時也會過火。」

「據我所知,之前沒有發生過。至少這裡沒有。」

「你肯定?」

「非常肯定。我想有的話我會注意到的。」

「你有沒有好好地觀察過那隻貓?」

「沒有。」我也不想,「但也足以辨認那是一具屍體。」

「不僅如此。它的頭不見了。」

「什麼?」

「你要是找到了記得和我說一聲。」克勞夫又按了一下打火機,火花蹦跳在他的煙鬥上,「教堂的門你每天都鎖嗎?」

「只在夜裡鎖。」

「你最好考慮一下白天也上鎖。這些天附近有很多心理變態的人。」

「一直都有。」

「我不是感情用事,」他接著說,「可能任何老教堂都這樣。」他拍了拍腦袋,「只是一個路過的瘋子,是吧?哦,對了,發現貓的時候和你在一起的年輕女孩兒是誰?」

「她叫喬安娜·克利福德。你要和她談談嗎?她就住在附近。」

「哪兒呢?」

「她和她哥哥剛搬到羅斯公園。你聽說過嗎?就是教堂後面的大房子。他們剛才來我們家聚會,我帶她從教堂墓地抄小道回家。」

「她的哥哥是托比·克利福德?」

「對啊,你認識他?」

克勞夫不再點火了。「哦……有人提過羅斯公園搬來了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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