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6

星期四齣師不利。

露絲瑪麗吃完早飯後就去書房給學校打電話了,這天是她考試成績公布的日子。她的電話打得沒完沒了,我最終決定到走廊里去偷聽。我什麼都沒聽到,除了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外面車輛的轟隆聲。我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露絲瑪麗坐在我的書桌旁,凝望著對面的書櫃。她看了一下,很快又轉回到書柜上。她的臉色蒼白。

「你還好嗎?」

她點點頭。

「學校的電話打通了嗎?」

她還是點了點頭。

「成績出來了?」

她抿了抿嘴唇。「嗯。」

「那麼?」

她沒有說話。我用手臂環住她的肩膀。她抽開了身子。

「成績怎麼樣?」

「拉丁語和歷史都是B。英語是A。」

「非常了不起。」我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我為你驕傲。」

她推開我站了起來。「一定是弄錯了。應該是三個A的。」

「但是你並不需要那麼多A。你的成績夠好了。你——」

「我想要三個A,」她說,「我值得三個A。」

「可是,露西——」

「別這麼叫我。」

她飛快地走出房間,門被砰地關上了。

露絲瑪麗到中午才回來。值得欣慰的是,她似乎對她分數的事情妥協了。午飯的時候我開了張支票作為禮物送給她,凡妮莎也給了她一張。

午飯過後我們就各自行動了。凡妮莎步行去老莊園主宅邸,露絲瑪麗回了自己的房間,邁克去了圖書館,而我開車到斯塔尼斯鎮去買東西。

在賣酒的特許商店裡,我碰到了維克托·瑟斯頓;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上一次還是將近一年前,在特拉斯科家的晚宴上。也就是那一次我遇見了凡妮莎。因為他和妻子都熱衷委員會的事,所以總能在當地的報紙上看見他。我拿著兩瓶雪利酒、一瓶琴酒和一瓶檸檬水走到收銀處,正好看見他在訂購三箱酩悅香檳。他轉過身,看見了我。他那張橡膠似的臉總是動個不停。

「你好啊,」他說,「我們見過?」他充滿鬥志地抬起了眉毛,好像我已經矢口否認了一樣。

「是的,是在——」

「我記得的。去年,在羅尼和辛西婭·特拉斯科家。」

「是的。九月。」

「你現在怎麼樣,凡妮莎好嗎?」要不是我戴著牧師領,我真怕瑟斯頓會戳我的肋骨,「她已經適應牧師住宅的生活了吧?哈哈。」

我由衷地笑了一下。我嘗試著回憶他妻子的名字,但是失敗了。我們就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聊特拉斯科一家。

瑟斯頓說:「你住在羅斯?我聽說那兒有了些變化。」

「你指的是?」

「我之前和一個想買那兒的房子的小夥子聊過。一次非正式的談話。就在幾個星期前。一個小夥子。」

「托比·克利福德?」

「就是他。對我來說他的頭髮可太多了,看上去像是一個站在茅草屋下的漂亮小夥子。」

「他和他妹妹一起搬來了羅斯公園——教堂後面的一幢大房子。」

「我想你已經聽說了他的計畫,」瑟斯頓說,「對房子進行改裝。」

我點點頭。

瑟斯頓繼續道:「當然了,那樣的方案總是得花許多錢。杯到嘴邊還會灑呢,對不對?另外還有計畫委員會。他只是非正式地試探了一下我。一開始我真沒覺得有什麼可反對的,但計畫者還是會去考慮其他方面,你無法確定委員會的成員能不能達成一致。」

我們兩個人都不想延長這次的談話了——對於對方,我們都無話可說。但是在我開車回家的路上,我還在反覆琢磨他對羅斯公園的評價。托比是在試圖讓我明白,他和喬安娜會把這座房子當成他們的家。他沒有提及對這個地方的改建問題。但是從瑟斯頓所說的來看,托比在正式搬進來之前就已經調查過可能性了。可能他只是在展望未來吧。瑟斯頓說得很清楚了,托比並沒有為自己的計畫制定正式的申請書。

我回到牧師住所的時候,邁克正用吸塵器清掃客廳。凡妮莎提前結束了對老莊園主宅邸的研究,此刻她正在廚房裡調製雞尾酒呢。

她親了一下我的臉頰。「瑪麗·文特納打電話來了。他們不來了,詹姆斯今晚要照顧他的伴侶,她染上了可惡的感冒。」

「這至少解決了我們的扶手椅不夠的問題。」

「你能去看看冰箱里還有冰么。我們可能還得去一次馬利克小集市,多買點湯力水。」

「尤爾格雷夫太太怎麼樣了?」

「我恐怕她比平時要稍稍古怪一些。我不知道她還能撐多久。她沒有孩子的,對吧?」

我正在水槽里為冰格注水。「沒有。」

「那麼如果她去世了,誰來繼承她的那些文件呢?」

「我不知道。」

「令人擔憂。你知道嗎,我今天發現了一封奧斯卡·王爾德的來信。但是真讓我失望。我正想看另一捆信時,尤爾格雷夫太太居然開始擔心起她的喂鳥台了。」

「喂鳥台?」

「她能從窗戶看見它。有兩隻烏鴉把那些小鳥都嚇跑了。她拿出了觀劇望遠鏡,想看看是什麼吸引了它們。她希望我能出去找找。可是等我出去後,什麼都沒有了。好像就是一根骨頭什麼的,很新鮮——上面還有血。」

「在喂鳥台上?不覺得有點古怪嗎?」

凡妮莎搖搖頭。「我猜是其中某隻鳥叼過來的吧,或者可能是多蘿西拿出去的。麻煩的是,我照做後,尤爾格雷夫太太卻像是忍無可忍了。最糟糕的是,她已經厭倦我在那裡了。她真正想要的是她的藥片,和平與安寧。還有無痛。」她注視著我,手中的小刀正要往下切下一塊乾酪,「我真不希望我們變老,太陰鬱了。」

我把冰格放進了冰箱的冷凍室,關上門。「露絲瑪麗在哪兒?」

「她去看奧黛麗了。」

「天曉得她們會聊些什麼。」

恰在此時,電話鈴又一次響了。

「我有時候真打算掐斷電話線,」凡妮莎說,「難道人們不知道你偶爾也需要五分鐘的寧靜嗎?」

打電話來的是堂區管理委員會的秘書。他妻子得了流感,他們今晚無法來了。我回到廚房告訴凡妮莎。

「哦好的,」她說,「某些方面上講,人越少越好。這樣我們才有更多機會去了解克利福德他們。」

「奧黛麗會到場的。」

「我敢說她會來。六點半她會準時出現在門口。」

但是後來證實,凡妮莎猜錯了。露絲瑪麗在下午茶的時間回來了,還帶回彼得大帝再次失蹤的消息。奧黛麗非常著急,動身在整個街區尋找。她讓露絲瑪麗告知我們她可能會遲到,並以她的名義道了個歉。

凡妮莎和我都沒有打算將這最新的一次失蹤太當回事兒。凡妮莎嘀咕著表示她完全能理解這隻貓想暫時逃離一下它女主人的陪伴。

六點三刻了,E型路虎把我們僅有的客人帶到了牧師住所的前門外。托比下車後,我聽見凡妮莎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穿了一條非常緊身的喇叭褲和一件白色的無領T恤。喬安娜笨拙地從乘客座爬了出來,大腿幾乎全裸露著。她穿了一條綠色的超短百褶連衣裙,看上去像絲質的。我們出去迎接他們。

「要不是我知道,」托比和凡妮莎握手時說,「我都要說你和露絲瑪麗是姐妹了。」

凡妮莎的耳尖都紅了,好像有人在稱讚她一樣。接著輪到露絲瑪麗了。我聽到他在問她上哪個大學。我們進了屋子。邁克站在門廳里,猶豫不決的樣子。我把他介紹給了克利福德他們。邁克在看到E型路虎時眼睛就移不開了。

「你可以進去看看,要是你想的話。」托比說,順著邁克眼神的方向,「門沒鎖。」

「真的嗎?謝謝。」

「你該試試那駕駛座。設計得實在太棒了。」

我真希望邁克看我會像他看托比一樣。這孩子去了車那兒,我們則走進起居室,我準備了飲料。托比與凡妮莎還有露絲瑪麗聊了起來。喬安娜坐在一張扶手椅上,問我要了一杯金湯力。我遞給了她,她身子探過來的時候領口開了。我發現她竟然沒穿胸罩。

「謝謝。」她說著,抬頭看著我。

她的臉吸引了我。她的表情看上去緊張又焦慮,眼白充著血。

「你感覺怎麼樣?」我輕輕問道,不想讓別人聽到。

「很好,」她同樣輕柔地回答我,「在這兒很好。」

我們的目光相遇了。托比出現在喬安娜身後,可我還想開口說點什麼。「喬,你帶煙了嗎?我的落在家裡了。」

她低頭去翻她的包,這是一隻艷麗的有細繩系帶的皮包。她掏出了一包樂富門香煙。

「今天下午我遇到維克托·瑟斯頓了。」我對托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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