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常識判斷,這種結局不可能收進古典文學。更何況根據我模糊的記憶,《沙石集》應該是佛教話本。如此說來,原本應該是一則往生失敗談才對吧。文中採用古文筆調,肯定是菊池堅持應該以此書寫原典的強烈自我主張。
我去父親的書架,搜尋那本《沙石集》。因為我沒有古典大系叢書。四處翻了半天,終於找到舊的岩波文庫版。翻到封底那頁,只見鉛筆寫著「五十」。五十圓。這是父親自舊書店購得的書。
我咚咚咚地踩著樓梯衝回二樓,這次一屁股坐在座墊上,翻開比現行版本略大的文庫本。
第四卷第六篇就是《弔頸上人其事》。山本有三對於這篇作品的評論是:「加入所謂的孌童,形式變得比原作稍顯複雜,並且也加入了菊池式的看法。」的確有那種感覺。
上人死亡的那一幕,「隨著時間拖久了,眾人的鼓噪,令上人也無言以對。於是凈身更衣在寺前復木掛上繩子,弔頸赴死。」如此淡淡描述。但這寥寥數句,已令人感到被逼著踏上死路的人,那種難以言喻的無奈。
眾人對結局心滿意足,頂禮膜拜,接收遺物。可是上人自己卻因死前虛妄的執念而墜入魔界。換言之,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臨終時的執著必須戒懼在心。
我本想合起書本。但是,這時,緊接著第四卷第七篇的標題倏然映入眼帘。
《投水上人之事》
我吃了一驚。山本有三隻字未提。但是,大正十一年的夏天,菊池應該也看到這個標題才對。博覽群書、自己也寫過《自殺救助業》和《嗤笑死者》的菊池,不可能沒看過這篇。
想當然爾,我跟著往下讀。這是個驚人的故事。
某位上人,同樣決定往生,此人選的是跳水自殺。他乘船划到湖上。然後把繩子綁在腋下跳入水中。如果貪生就不可能往生,到時就可以拉繩子。
過了一會繩子有了動靜,上人被拉上船。他說是痛苦過度出現妄念。這種情形重複了好幾次,最後一次「入水之後沒拉繩子。不久,空中傳來音樂,波上湧現紫雲,好事終成,流下隨喜之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