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節

翌日,我上午就去岬書房工作。

娃娃臉的飯山先生,正在調侃臭著臉的榊原先生。

「昨天又爛醉如泥喔。」

既然知道,可見告發者本人也一同去喝酒了吧。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榊原先生的外表一如往常,眼神依然尖銳。我實在看不出有哪一點像是爛醉如泥。

他懶洋洋地倚在椅上,不耐煩地挑起一邊的眉毛,「幹嘛,那又怎樣?」

「夏天的晚上,總會忍不住喝到太晚對吧?」

「那是你自己吧。我可不會因為天氣的冷熱,就軟弱得渾身軟趴趴的。」

「可是,只要爛醉過一次,據說腦細胞就會死很多。」

說著,飯山先生還努力屈指在算。被說的人,當然提出疑問:「慢著,腦細胞到底有多少個?」

於是百科全書被翻出來,接著連計算機也搬出場。算的是要醉幾次,才會掛掉。

「搞什麼?那樣,我的腦細胞豈不是早就死光了嗎?」

榊原先生憤然說道。我不假思索地說:「跟蜜蜂一樣耶。」

「什麼意思?」

「沒有啦,聽說有些蜜蜂如果就翅膀和身體的大小比例來看,理論上應該飛不起來,可是卻還能照樣飛。」

「——」

「這是生物的驚人之處。」

榊原先生抄起附近桌上的運動小報緩緩捲起,朝我的頭上砰地打下。飯山先生咧開肉嘟嘟的臉頰,「啊,被蜜蜂叮到了。」

午餐送來,我去茶水間泡茶,結果飯山先生也隨後跟來。他就是我跟小正提過的那位紙上駕照先生。算算年紀也快三十了,卻還是岬書房唯一一個未婚男性。

榊原先生說過的話固然也有影響,不過在身邊相處久了,自然就會漸漸發現飯山先生的溫和人品。

「那個,你聽古典樂嗎?」

「……呃,我是音痴,不過還滿喜歡的。」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回答不幹不脆。

「九月初,有白遼士 的音樂會,我買了票,可是抽不出空去。」

他說屆時不巧要出差。沒聽到這句話之前,我還以為我好歹是未婚小姐,所以他想找我約會咧。

「一張票嗎?」

「嗯,一張,一張。」

如果能約小正一起去是最好,可惜只有一張票,那就沒辦法了。

「是什麼曲目?」

「噢,《安魂曲》(Requiem)。」

沒聽過。我只參加過幾次演奏會。就眼前情勢看來,應該只能說是占點便宜;還不到讓我食指大動的地步。如果是樂迷的話,應該一開始就問;但我卻反而拖到最後:「誰演奏?」

我看過兩篇散文,裡面描述類似聽唱片時,覺得是刻骨銘心的曲子;在別人的指揮下,卻一聽就大叫「不對不對」。這兩篇文章指的恰巧都是唱片《命運交響曲》,因此給我的印象特別深刻。

演奏者不同,足以令曲子的感受截然不同。想必許多人都有這種經驗吧。我當然也有(但是若因此就完全不接受別人的詮釋未免可惜。聽過別的,或許會更懂得自己喜歡的演奏好在哪裡)。

說這種話好像很自大,但以我的情況,我是在迷上落語後,才頭一次有這種切身感受。

電視的節目預告,有時只寫出演齣戲碼。這樣毫無意義。舉例來說,我要聽的不是《六尺棒》;而是「圓紫先生表演的《六尺棒》」。節目預告如果沒空間,只要先寫出表演者是誰就行了。關於這方面的默契,我想音樂和戲劇應該是同樣的道理吧。

飯山先生回答:「是殷巴爾 指揮的東京都立交響樂團。」

嗯……沒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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