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芥川對作家菊池寬的看法,倒是對菊池早期的那些短篇頗為肯定。他肯定的方式是有模式的。「文藝是很廣泛的。」他說,「因此,也有菊池該占的一席之地」。換言之是在替菊池辯護。
大正九年的《雜筆》中,他表示菊池的作品雖「粗」但不「俗」。「他自有他的一番成績,是別樹一格的小說」,「那種粗絕非等閑寫就的結果」,「若要說到我們對於粗密的喜好,或許不同之處很多。但,若就純雜而書,我倆不見得是陌路人」。
意思是說自己和菊池都是「純」的。
此外,對於與其他作家的比較,他也這麼表示:
在《文藝一般論》,他說文藝就是「上面以道入 五九九~一六五六,江戶初期的陶匠,京都樂燒的第三代傳人。">的京都樂燒茶杯賦予的情緒為界,下面以『等邊三角形頂點的等分線將底邊均分為二』的這個認知為界。」「情緒」方面的代表選手,他舉出佐藤春夫;而菊池則是「認知」的代表。
還有,我在里磐梯那間民宿對小正說過的。
菊池是「否定」的作家,就這個角度而書和他成對比的,應是武者小路實篤吧。說到這裡正巧發現,小林秀雄基於自然主義文學之敵的見地,也把這二人相提並論。
而芥川也在《文藝性,過於文藝性》中,描繪出武者小路—菊池這個模式。「武者小路實篤氏算是代表渾然天成的理想主義者。同時,菊池寬氏應可代表渾然天成的現實主義者。」這是議論里見弴 的文章,他認為里見的地位介於二者之間。
對於他這個論點,想必無人提出異議吧。我也在一瞬間差點點頭贊同,但那和我腦中的印象其實不同。現實主義者,應該是認清現實讓自己去配合現實才對吧。而菊池,不可能做那種事。他是那種想要一份自己理想中的雜誌,就索性創辦《文藝春秋》的男人。
菊池會說,生活重於藝術。這一刻,是菊池敗給了現實嗎?絕非如此。藝術重於生活,才是包圍他的「現實」。正因如此他才會使性子鬧彆扭。他之所以說出作家不需要天分這種話,想必也是這個原因吧。
他看到了無法忍耐的現象。他看到的「現實」,充滿他認定的「虛偽」。而菊池寬天生就是過於愚直的反骨脾氣。他是個徹底忠於自己的男人。不過,這裡有個問題。光靠否定與拒絕,無法產生創造。
能夠產生創造的,應該是孤獨吧。
不過,菊池成為出版界的大人物,以記者的身份風靡一時,變成文壇大家。他應該算是創造者吧。應該算是成功者吧。應該有許多好友知己環繞吧。
大正九年,芥川寫給好友恆藤恭 的信中如此說道:
菊池漸漸荒廢藝術,打算開起社會主義者的店鋪。他本來就是這種人,所以我認為這是無可奈何。但這種無可奈何的意思並非覺得困擾。而是認為事情註定會變成這樣。
而這封信,同時也是通知好友,三月剛生的孩子為了紀念菊池,「取名為比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