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六節

我一聽,本來差點就要興奮地傾身向前大喊有趣,但我的激動旋即像泄了氣的氣球。

「可是,要實際找出那個人應該不可能吧?」

「為什麼?」

「您想想看,就拿芥川的交友關係來說吧,如今事隔多年——」

「若要深究他與女性的交往,想必的確很難。可是,現在他與白鳥的『傳接球』,不就已經從你找的書中浮上檯面了嗎?尤其他們都是文學家,若是印成鉛字的文書往來,就算現在去找,說不定也能找得到。」

「可是,這樣根本是毫無頭緒,等於是大海撈針。」

圓紫先生若無其事地說:「不見得吧。」

我噘起嘴,「就算印成鉛字,我也不可能把當時的書全部都查閱一遍啊。」

「那當然。不過,芥川那句話可是當著一群文藝青年的面前提及的,對吧?如此一來,會不會暗示著『答案就在可見之處』呢?」

我啜飲著紅茶,「……也許。」

若是「也許」,幾乎所有的情形都有可能。但是,圓紫先生說:「這麼設定至少有一個好消息,應該可以化設定為行動。不過說到要採取行動,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六之宮公主》是哪一年發表的?」

「大正十一年。」

「是他服藥自殺的五年前是吧?」

圓紫先生什麼資料也沒看,便如此說道。我一聽,連忙取出影印的年譜。

「是的。」

「要找出可能跟他『傳接球』的對象,不如看看他在那段時期前後的作品。芥川既然特地提到,可見對方絕非文壇上的沒沒無名之輩。我們不妨先試著這麼假定。」

「原來如此。」

若是有名的作家一定有出版作品全集。要查閱大正十、十一、十二年的作品不難。

「好,說到嫌疑犯,可以列舉出哪些人?」

我首先說:「志賀直哉。」

「對,因為芥川是出了名的畏懼志賀。不過,若是志賀,那他們是否會魚雁往返就值得懷疑了。因為芥川似乎是一面倒地被志賀壓在下方。」

「不可能是他嗎?」

「不,姑且先當作嫌疑犯一號吧。還有別的人選嗎?」

我也考慮過前面提到的正宗白鳥。但白鳥提及收到芥川來信時,會說過大正十三年的那一封「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當然,寫信並非雙方接觸的唯一方法。但是,芥川的書信本身,一看就是那種「初次提筆」的調調。不太可能在大正十一年前後有過接觸。

於是,我又舉出另一位文豪的姓名:「谷崎潤一郎怎麼樣?」

「有道理,他倆的確有過爭論。只是,那已是芥川晚年的事了。因為那是始自『文藝性、非常文藝性』 的爭論。」

「您記得真清楚。」

我現在是學生,而且正打算以芥川為主題撰寫畢業論文,所以這點常識當然知道。可是,從社會人圓紫先生口中流利地冒出這些字眼,未免太驚人。大師以裝傻的口吻回答:「這沒什麼,因為這些書我在學生時代就看過。最近的事我倒是忘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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