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拉諾的槍 第九章

車子在坡頂前的兩扇鐵門前等著,門後是一棟木屋。木屋的前門開著,裡面昏黃的燈光照出了一個穿著雨衣、帽子拉得低低的高大男人的身影,他從雨中慢慢地向前走來,雙手插在口袋裡。

雨水從他的腳下緩緩流過,白化病人貼著鐵門,把牙齒咬得咯咯響,高大的男人說道:「你要幹嗎?我能看見你。」「趕緊的,鄉巴佬,柯南特先生要見你的老闆。」

門內的人朝黑暗處啐了一口:「那又怎麼樣?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柯南特突然打開車門,走到鐵門前,雨聲中夾雜著車子的聲音和人的說話聲。

卡馬迪慢慢地轉過頭來,拍拍珍·阿德里安的手,她迅速地推開他的手。

她壓著聲音說:「你這個傻瓜——噢,你這個傻瓜!」

卡馬迪嘆口氣:「我在享受美好的時光,天使,這是美好的。」

鐵門內的男人拿出掛在長鏈子上的鑰匙,打開鐵門上的鎖。柯南特和白化病人朝車子走了過來。

柯南特將一隻腳踩在車子的踏板上,站在雨中。卡馬迪從口袋裡拿出他的大酒瓶,摸到瓶口,打開了瓶蓋,他把酒瓶遞給女孩,說:「給自己壯壯膽吧!」

她沒有回答,也沒有動。他對著酒瓶喝了一開口,收起酒瓶,目光越過柯南特寬闊的後背,看向一大片雨中的樹林,還有那一扇扇彷彿掛在空中的亮著燈的窗戶。

一輛車開上山丘,用車燈劃破了濕冷的黑夜,它在轎車後面停了下來。柯南特走過去,把頭探進去說了幾句話,車子往後退,轉入車道,車燈打在擋土牆上,消失了,然後又在車道頂端出現,就像車道上的白色鵝卵石。

柯南特回到轎車裡,白化病人隨後也把車轉向車道,開到坡頂之後,大家在環繞著柏樹的水泥停車場上下了車。

在一段台階的頂端,一扇大門敞開著,裡面站著一個穿著浴袍的男人。塔戈在上樓梯的半路上,緊緊地被夾在兩個男人中間,他沒戴帽子,也沒穿雨衣,穿著白色外套的身軀在兩個槍手中間顯得巨大無比。

其他人也爬上樓梯,走進屋裡,跟著穿著浴袍的管家走過一個過道,過道的牆上掛滿了某個人祖先的肖像,穿過一個安靜的橢圓形門廳來到另一條過道,最後走進一間書房,裡面燈光柔和,掛著厚厚的帘子,擺著深色的皮椅。

一個由矮矮的凸出的書架圍成的凹處里,一個男人正站在一張深色的大桌子後面,他極其高瘦,白色的頭髮濃密而富有光澤,他的嘴小而倔強,蒼白的臉上布滿皺紋,黑眼睛深不見底,他屈了屈身子,鑲著絲綢的藍色燈芯絨浴袍包著他瘦得驚人的身軀。管家關上門,柯南特又打開了它,用下巴朝帶著塔戈進來的男人示意他們離開書房。白化病人走到塔戈身後,把他推進一把椅子里。塔戈看起來有點傻,有點暈,他臉頰的一邊有塊污漬,眼神迷濛。

女孩跑到他身邊,說:「噢,杜克——你還好嗎?杜克?」

杜克眨眨眼睛朝她擠出一個笑,「你也倒霉了,嗯?沒事,我很好。」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珍·阿德里安離開他身邊,坐下來,雙手抱著身子,好像很冷似的。

高個子男人冷冷地掃視了一遍房間里的每個人,然後冷漠地說:「這些都是勒索我的人嗎——有必要大半夜的把他們帶到這裡來嗎?」

柯南特脫下雨衣,扔到檯燈旁邊的地上。他點起一支煙,雙腿叉開站在屋子中央——這是一個十足高大野蠻,專橫自信的人。他說:「這個女孩想見你,她想跟你道歉,想按規矩辦事;那個穿著冰淇淋色外套的人是塔戈,是個拳擊手,他捲入了夜總會槍擊案里,在城裡大打出手,他們給他吃了安眠藥才讓他安靜下來;另外一個是卡馬迪,老馬庫斯·卡馬迪的兒子,我還不知道他是來幹嗎的。」

卡馬迪乾巴巴地說:「我是一名私家偵探,議員,我在這裡是因為這跟我的客戶——阿德里安小姐的利益相關。」他笑了笑。女孩突然看向他,然後又看向了地板。

柯南特粗聲說:「什瓦爾,你知道是哪個人吧,他被謀殺了——不是我們乾的,這事還有待調查。」

高個男人冷冷地點點頭,在他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拿起一根白色羽毛筆撓著自己的耳朵。

「柯南特,你想怎麼處理這件事呢?」他尖刻地問。

柯南特聳聳肩:「我是個粗人,不過我會依法處理這件事情的,先讓檢察官用勒索罪的嫌疑把他們關起來,編個故事給媒體,讓時間慢慢來冷卻一切。再把這些傢伙趕出州外,永遠都不讓他們回來,否則……」

科特威議員用羽毛筆繞著另一隻耳朵打著圈,「即使到了別的地方,他們還是可以攻擊我,」他冷酷地說,「我更中意攤牌,讓他們從哪兒來,就滾回哪裡去。」

「科特威,你不能這樣冒險。這會毀了你的政治生涯的。」

「我早就已經厭倦了政治生活了,柯南特,所以退休也沒什麼不好。」高大的男人嘴角揚起一個淡淡的笑。

「去你媽的,」柯南特怒吼道。他用力轉過頭,厲聲地說:「過來,小姐。」

珍·阿德里安站起來,拖著步子穿過房間,來到了桌子前。

「她是你的孩子?」柯南特厲聲說。

科特威盯著女孩僵硬的臉看了很久,臉上表情莫測,他把羽毛筆放到桌上,打開抽屜拿出一張照片,他看看照片,又看看女孩,又看向照片,平靜地說:「這張照片已經有些年頭兒了,但很像,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這是同一張臉。」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又不疾不徐地從抽屜里拿出一把自動手槍,把它放在照片旁邊。

科特威看著槍,嘴動了一下,低沉地說:「議員,你不需要那樣做,聽著,你攤牌的想法根本就不需要。我會讓這些人全都招了,這樣我們就有把柄了,如果他們再鬧事,我們會有足夠的時間來好好收拾他們。」

卡馬迪微微笑了笑,穿過地毯一直走到桌子邊,他說:「我想看看那張照片。」他突然彎腰拿起照片。

科特威細瘦的手伸向了手槍,然後又放鬆了,他往後靠到椅子上,看著卡馬迪。

卡馬迪盯著照片,然後放下照片,輕輕地對珍·阿德里安說:「回去坐下。」

她轉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疲憊地坐下。

卡馬迪說:「我喜歡你攤牌的想法,議員,那樣的話事情就乾淨利落,跟柯南特先生的策略截然不同,但那起不了作用。」他彈了一下照片,「這只是一張神似的照片,僅此而已。我就不認為這是同一個人,她的耳朵形狀不同,長得也低一些,她的眼間距比阿德里安小姐的小一些,下巴更長一些,這些特徵都是不會變的。所以你有什麼呢?一封勒索信而已,但你不能就這樣隨隨便便地責怪哪個人,女孩的名字相同只是巧合而已,你還有別的證據嗎?」

柯南特的臉變得岩石一樣僵硬,面露怒色,他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說:「那你要怎麼解釋這個女孩從包里拿出來的出生證明呢,聰明的傢伙?」

卡馬迪微微一笑,用指尖摸摸自己的下巴,「我想那是你從什瓦爾那拿來的吧?」他狡猾地說道,「而什瓦爾已經死了。」

柯南特的臉變得狂怒,他握起拳頭,猛地向前走了一步,「你為什麼要——該死的渾蛋——」

珍·阿德里安向前傾身,瞪圓了眼睛看著卡馬迪;塔戈也看著他,慵懶地笑著,眼神冷漠;科特威也將目光放在他身上,他的表情深奧,輕鬆地坐在那裡,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柯南特突然大笑起來,打了個響指:「好啊,有話就說吧。」他咕噥道。

卡馬迪慢條斯理地說:「我再告訴你一個不能攤牌的原因——其拉諾的槍殺案。他們威脅塔戈輸掉一場不重要的比賽,那個渾蛋跑到阿德里安小姐的旅館裡打暈了她,就讓她躺在了門口。柯南特,你能把這些事情聯繫在一起嗎?我能。」

科特威突然上前把手放在槍上,抓住槍柄,他冰冷蒼白的臉上的兩隻黑眼睛宛如兩個黑洞。

柯南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卡馬迪繼續說:「為什麼塔戈會受到威脅呢?在他贏得了比賽之後,為什麼會有一個殺手到其拉諾——一個夜總會,一個根本就不適合下手的地方去找他呢?因為當時他跟那個女孩在一起,而其拉諾是他的後台,一旦其拉諾發生了任何事,警察首先就會想到威脅的故事。這就是原因,之所以有威脅,就是因為要掩蓋謀殺,這樣這個渾蛋就可以幹掉這個女孩兒,但是表面上看起來,他要殺的人是塔戈。

「當然,他也會試著殺掉塔戈,但是他的首要目標還是這個女孩。因為她是這件勒索事件背後的炸藥,如果沒有了她,一切都沒有意義,如果她活著,這件事情永遠都有可能是一件血緣關係的訴訟案。結果事情沒有成功。你知道她和塔戈,是因為什瓦爾膽子小,出賣了他們。什瓦爾也知道那個殺手——因為當那個殺手出現時,我看見了他——什瓦爾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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