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搶劫部門 萊特鎮的強盜

萊特鎮是一個乏善可陳的新英格蘭工業城鎮,坐落在了無趣味的農業郡中央。它在一七O一年由一個名叫耶斯列·萊特的男人建立,兩百五十多年後,它的人口剛剛超過一萬。部分區域地形扭曲狹窄,另外一些區域則布滿閃爍的霓虹燈,多數甚是暗淡。換句話說,萊特鎮是一個十分典型的美國城鎮。

不過對埃勒里而言,那兒無異於樂土香格里拉。

如果要逼他解釋為何接了一個電話就奔赴萊特鎮,埃勒里會說他還挺喜歡這個鋪著鵝卵石的髒兮兮的村子,還有圓形的廣場 ,再加上雙山墳場、十六號幹線的樞紐站,以及北面「桃花心木」酒吧里的煙熏勃艮第酒。在「我們的孩子們」紀念館後面舉行的樂隊之夜製造出的雜訊與黃油爆米花的混合物在他看來比例絕佳,使人放鬆!看見老派的農民家庭在星期六下午懷著拘謹的快樂來到城鎮里,他還會說這一景象給他帶來積極的動力,等等。

但如果要埃勒里說實話,他還得加上一點:萊特鎮在有趣的犯罪這一方面向來對他慷慨極了。

最近一回,他在萊特鎮下車,滿以為能在巴爾德山上比爾·約克的小屋裡度過悠閑的一周。埃勒里嚮往著像只鳥兒一樣在二流滑雪坡上掠過,事後再坐在篝火旁,與鎮上的運動員一同心滿意足地喝棕櫚酒。結果,他離那小屋最近的一次就是在廣場上的霍利斯飯店了。

他把滑雪板堆到埃德·霍奇基斯的計程車上,並轉過身去握他的大手。就在這時,埃德為他帶來了壞消息。今年巴爾德山上的雪不夠多,埃德嘆道,沒法讓比爾·約克的六個小傢伙好好賽一場。不過既然奎因先生來了,何不趁機看看埃德的遠房表親瑪米和她兒子身上發生的那樁怪事兒……

埃勒里在霍利斯飯店入住,洗了個澡,到大堂的格羅夫·都鐸的雪茄攤那兒去,買了一份《萊特鎮記事報》。這時他已經差不多準備好要去了解小德爾伯特·胡德的案子了。德爾伯特現在正在保釋中,等候審判。據埃德·霍奇基斯稱,他的表親瑪米說她兒子與這樁案子根本毫無關係。

了不起的偵探被事件中的幾個要素吸引住了。首先,罪案的受害者似乎是其中的壞人;其次,達金局長几個聰明的年輕手下之一,吉普·約金警官,如今正躺在萊特鎮醫院裡,左臀以下都裹著石膏;第三,除了埃德·霍奇基斯與瑪米·胡德·惠勒之外,鎮里所有人都確信是德爾伯特這孩子乾的。

光是最後一點,對埃勒里來說就幾乎足夠了。霍利斯與厄珀姆飯店正在舉行井然有序的午餐會,他在萊特鎮熟識的女士們中間紮下根來,又向達金局長和其他雜七雜八的人問過話,顯然已經決定要一頭衝下去了。

根據女士們的口述,案件背景如下:

一天早上,萊特鎮的人們忽然了解到安森·K·惠勒要娶胡德寡婦。

這無異於鬧革命,因為安森·惠勒出身山丘道,瑪米·胡德則是山腳村子的村民。

況且瑪米·胡德也並非年輕貌美。她已經四十六歲了,五官平凡。

女士中的一位還聲稱,山腳美容店的名手苔西·盧平從來沒有為她做過一次美容,她的臉色看起來也不像是做過美容的模樣!至於瑪米的身材,女士們斷言道,上身和中間都挺寬大的;仔細一看,下身也挺肥。而且她顯然根本不懂得怎麼穿衣服。

至於安森·惠勒,他來自這一帶的古老家族之一。山丘道上的惠勒宅是觀光名勝。惠勒家族一向為自己的血統自豪,他們積蓄錢財、行止得體。安森·惠勒仍然開著他父親的皮爾斯銀箭老爺車。他們從來沒有安裝過現代化的下水管道。老惠勒太太到死都穿著胸衣、戴著金錶,卻一直堅持腌鹹菜給自己吃。雖然安森·K·惠勒擁有靠近飛機場的僱用了幾百人的巨大農場機械廠房,卻還用父親那一套最為傳統保守的辦法經營,還在使用一九一O年的記賬法。每個星期五早晨,他都親自到銀行去領取廠房要發的工資。

安森當過兩回第一行政委員,並且是萊特鎮歷史協會的主席。他是這片號稱「山谷中的聖保羅地區」的資深教區委員,對不稱奇克林教區長作「神父」、具有貶低教會傾向的人們嗤之以鼻。他的爺爺默多克·惠勒將軍是萊特鎮最後一個聯邦退伍軍醫。第一代表親尤里亞·司各特·惠勒(綽號「美國」) 在位於法伊菲爾德的葛納瑞學校擔任校長,也是萊特鎮附近頂尖的知識分子。

由於母親的緣故,安森·惠勒不曾娶妻。他悉心照料病重的惠勒太太,一時傳為佳話。而當她在八十九歲時去世,他就像魚兒離開了水一樣無所適從。

而她自然就是在這時乘虛而人,運用了她那女性化的嗓音與溫柔體貼的行徑。安森·惠勒是本鎮最好的目標,而他的管家瑪米·胡德,將他捕住了!

瑪米·胡德並不僅僅是他的管家——實際上應該說是家佣——她還要撫養一個已經長大了的孩子。德爾伯特繼承了他父親的骯髒血液。

從前的阿爾夫·胡德就有些古怪,主意激進,行為飄忽。阿爾夫在梅里馬克大學上學時,給爐子升過火,做過侍應,還干過更多粗活;你總覺得他為了幾個錢什麼都肯干。當他在道富街上開法律事務所的時候,要是好好把手上的牌打出去還有可能熬出頭。當時露易絲·格蘭尼斯為他神魂顛倒,只想跟他私奔。為了堵住鎮里人們的嘴,格蘭尼斯家族只好接受他,而他也就能夠趁此機會出人頭地了。可這傻子做了什麼?他拋棄了露易絲,娶了住在口哨街的瑪米·布羅貝克!從此他自然是完蛋了。他再也沒得到過哪怕一位山丘道或者山頂村子裡的客戶——這是格蘭尼斯家族乾的好事。

無所不能的阿爾夫就此為一份工作流落街頭。那是一九三一年,經濟大蕭條,可查理·布拉迪在這種情勢下仍然僱用了他。最後布拉迪抓到他在凌晨三點試圖闖進洛根市場偷些食品雜貨——他還挑了最好的牌子!查理把他帶到了李子街上的舊牢房,第二天早上,他們發現他兩隻手腕都割開了。葬禮之後那個星期,瑪米生下了一個兒子。

德爾伯特根本就是他父親的轉世。瑪米白天都在外面做工,於是這孩子完全長成了一個山腳村子裡典型的街頭小混混。他對私人財產毫無尊重,像當年的阿爾夫一般不知天高地厚。他甚至對萊特鎮產生了一種恨意,發誓要為他們對他父親「所做的一切」復仇!

這樣的孩子註定要陷入麻煩。朝鮮戰爭本該讓他懂事一些,可不到一年他就帶著胸口的傷回來了,比之前還要大言不慚。這個時候,瑪米已經成了惠勒的管家。德爾伯特成天坐在惠勒的廚房裡,對山上的大家族冷嘲熱諷。看在瑪米的分兒上,安森·惠勒讓他進了工廠。

德爾伯特只幹了三個星期。一天午休時間,安森發現他正對一大群工人演講,宣稱他們竟能忍受工廠的條件,簡直不可理喻。很自然地,安森只好當場把他解僱了。

女士們說,安森·惠勒在那之後怎麼還能與瑪米·胡德結婚,是整件事中最大的謎團。自找罪受的安森得到了頭蓋骨的兩處裂痕,被搶走一萬五千塊錢。這可怕的孩子什麼時候被送到他該去的地方——也就是州監獄——他們什麼時候才能睡個安生覺。

「我帶你到山上去瞧瞧瑪米和德爾 吧。」埃德·霍奇基斯熱切地說。

「等等,埃德,」埃勒里說,「誰是德爾的律師?」

「莫頓·丹齊格。他的事務所在他老爸開的文具店附近,山腳的比約酒店那一帶。」

「我走到莫頓那兒去,你讓你的表親瑪米把德爾伯特帶來吧。我寧可在友好領地里與他們談話。」

「誰說那裡友好了?」埃德嘟囔著,以合法速度的兩倍把計程車開走了。

「我不知道,奎因先生。」本·丹齊格那頭髮掉得厲害的兒子擔憂地說,他樸素的辦公室坐落在山腳,「對他不利的狀況證據極強,連我都搞不懂他是有罪還是無罪……我求過瑪米去找別的律師,但她就是鎖定了我——」

「莫特 ,是誰審這案子?」

「彼得·普雷斯頓法官。山上的普雷斯頓家。」莫頓·丹齊格陰鬱地說,「要不是彼得法官今年冬天總生病,日程又滿,我可沒法把審判拖延這麼久。」

「你是怎麼辯護的?」

丹齊格聳了聳肩。「沒有正面證據。找不到錢。都是些負面的東西,我還能怎麼辦?那孩子沒有不在場證明——他說他一個人在葛蘭瓊瀑布那兒的樹林里晃悠——他還試圖逃跑,可憐的吉普·約金就是這樣才躺到了醫院裡……」年輕的律師充滿希望地看向埃勒里,「您認為德爾·胡德是被冤枉的嗎?」

「我還不知道。」埃勒里說,「德爾在一件案子里幫過我一回,那時他在霍利斯酒店裡當侍應生。我記得他是個聰明的好孩子。莫特,是誰去保釋他的?」

「安森·惠勒。」

「惠勒?」

「那孩子的媽媽是安森的妻子,不是嗎?你知道老山莊那些人有多頑固,一成不變。」

「可……為什麼惠勒家又控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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