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落在布萊德摩街二四二〇號的渥倫住宅被燈火點得通亮。住宅離馬路有相當距離,半環狀的寬敞車道導往大門,容得下多部車輛停放。
房子西側有一條通往車道的寬巷道,可以通往容納三輛汽車停放的車庫。
梅森放慢車速,瞧著戴拉說:「看到沒?這車道上已停滿了汽車,可是我們非常準時。通常客人都按自己方便的時間陸陸續續到達。」
「你說這話的意思是……?」
「這些客人是在刻意安排下到齊的,」梅森答。「渥倫要我們在客人都已到齊之後才抵達。」
戴拉說:「啊!你瞧側門邊的車道。」
「我早就看到了。」梅森說。「一座大型外燴餐車。」
「還有那塊招牌,」戴拉說。「德瑞克外燴服務。」
梅森點頭道:「招牌名稱是畫在一塊厚紙板上的,和邊框很匹配,但招牌的其他部分卻是永久畫上去的。如此一來,招牌名字可依場合更換。我們要好好嘲弄德瑞克,說他居然改行操起外燴服務業來了。」
「對德瑞克而言,」她說。「外燴可是頂新鮮的。」
「好吧,」梅森將車子開入車道。「我們從東側進來,就在左側車道找個停車位吧。這棟住宅顯然是為了休閑娛樂而蓋的。」
「一座令人頭痛的屋子,」戴拉道。「這需要許多僕人幫手來維護門面,但這個時代要找個家庭幫傭可是件頭痛的苦差事。」
梅森停好車子,下車為戴拉開門。「好啦,」他道。「咱們進去吧,就當自己是業餘小說家筆下天真無邪的旁觀者。」
「你認為我們會引人懷疑嗎?」戴拉問。
梅森答:「這要看是什麼樣的人出席活動,戴拉。若是一群密友的聚會,而這些密友平日也定期相聚的話,我保證一位律師和迷人的秘書共同出現,必定會引起談論、騷動及猜疑。倘若嫌犯在場的話,我敢說不出十秒內,他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是的,」當他們來到前門時,戴拉說。「我能想像到這名惡棍一步步蠶食著渥倫夫人,卻在宴會中發現有一位知名的律師作客。老闆,這也許是一件好事,我們能粉碎勒索者那陰謀不軌的計畫。」
「也許吧。」梅森含糊地答腔,撳下門鈴。
接著大門敞開,應門的是旺尼。
「你們終於到了,」他愉悅似地說,捧起戴拉的一雙手。「我們都在等你們呢。」接著他轉向梅森問:「這一位是……?」
「梅森先生。」戴拉轉向梅森道。「老闆,這位是我的老友賈德森·旺尼,就是我下午跟你提到的人。」
「哦,是的,」梅森握手道。「你好,旺尼先生。」
旺尼愉悅似地湊近這對新到的客人。「蘿娜,」他喊道。「這就是我向你說起的女孩。這位是渥倫夫人。還有梅森先生。這位是宴會的主人,賀拉斯·渥倫先生。」
渥倫夫人寒暄道:「歡迎你們,這真是我們的榮幸。賈德森告訴我,他的海上之旅有位最美麗的小姐為伴,現在我終於相信了。賈德森,你不夠聰明,竟與這麼年輕貌美的小姐失去聯絡。」
旺尼用指節敲著腦袋道:「真笨。」
渥倫注視著梅森說:「我從前在哪兒見過你嗎?」
梅森看著渥倫說:「有嗎?」
渥倫皺著眉,好像陷入沉思的樣子。「我見過你,或是……等一下,我看過你的照片……梅森、梅森,啊!你是佩利·梅森律師。」
「沒錯。」梅森嚴肅地答禮。
「幸會,幸會。」渥倫以崇拜的音調說。
「佩利·梅森!」渥倫太太不由自主似地喊出。「哦!佩利·梅森大駕光臨。快讓我的客人知道這個消息,這可是件不得了的事。」
「讓我為你放妥衣物,」蘿娜向戴拉說。「進來和大家見面吧,這是個小型的密友聚會。」
渥倫挽著梅森的手臂說:「太好了,偉大的佩利·梅森,你帶給我很大的榮幸。」
「過獎了。」律師平淡地說。
在客廳約莫有六、七個人悠閑地持著雞尾酒杯在聊天。透過觀景窗外眺,有座游泳池,在池底及水面的彩色燈光照映下,將池邊寬闊的水泥護岸及草地渲染成柔和的月光色彩。
其餘八至十位客人,或聚或散地沿著池邊台階站著。
空氣中充滿此起彼落的談話聲,並不時點綴著女士的笑聲,不斷傳入來到房中的梅森和戴拉耳中。
渥倫走到麥克風前,將音響切換到公眾演說鍵。
「各位女士先生,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渥倫道。
從客人微笑著注視主人的態度看來,梅森推想渥倫是一位喜歡公開演講、酷愛發表意見的人物。
「這是一段浪漫的故事,」渥倫道。「故事的主角是站在我右手邊的助手——賈德森·旺尼,他和一位美麗的女子數年前邂逅於南美的一艘渡輪上。之後,他們失去了聯絡。然而在十分意外的情形下,他們再度相遇,並在徵得渥倫太太同意下,邀約她來到這裡。他很雀躍地得知,這位被他視為好萊塢明星的渡輪神秘美女目前在一家律師事務所任職機要秘書。由於今晚晚宴上旺尼有多項要務在身,因此他請這位女士自行攜伴參加。結果,她邀了她的僱主,而這位僱主是——各位女士先生現在請注意聽——她的僱主正是獨一無二的名律師佩利·梅森先生!而這位漂亮的女士是戴拉·史翠特小姐。請你們兩位站到前面來。」
渥倫伸手迎接,就在戴拉與梅森跨到台前時,舞檯燈亮了起來。
渥倫持著麥克風道:「讓我們熱烈鼓掌歡迎這兩位新到的客人吧。」
客人四顧張望,找到空隙後放下手中杯子,熱烈的掌聲響起。舞檯燈接著暗去。
渥倫轉向梅森說:「我不喜歡逐一正式介紹客人的方式,我經常透過麥克風介紹賓客。現在,你就到處轉轉,我的客人會自我介紹,你就順便記記名字。但首先先來一杯雞尾酒吧。」
梅森道:「渥倫先生,你有非常好的嗓音,你的介紹詞說得非常順暢,簡直就是專業水準。」
渥倫臉上露出喜悅之情。「你這麼覺得嗎?」他說。「非常感謝你。」
「我確信你一定受過這方面的專業訓練。」梅森道。
渥倫未予置評。「來杯雞尾酒吧,今晚的外燴功夫一流。」
渥倫領著梅森來到流動式的吧台前,一位侍者為他們服務,並順手打開一個絕緣容器的蓋子。
「你瞧,」渥倫道。「雞尾酒杯已被冰到接近零度的低溫。你喜歡喝什麼?」
「請為我和戴拉小姐各來一杯蘇格蘭威士忌加冰塊。」
服務生取出酒杯,放於端盤上,加入冰塊和威士忌後,將盤子挪到客人面前。
戴拉極其小心地拿起杯子,顯然她意識到觸摸杯子將留下指印這回事。
梅森拿了另一杯。
「現在,敬請原諒,」渥倫道。「我必須打個電話。請你們隨意,不要客套。客人都很和善,何況這又是個非正式的聚會。」
「你能給我一份客人名單嗎?」梅森問。
「我已經為你準備好名單了。」渥倫說。「一份給你,一份給迷人的秘書小姐。」
渥倫有點神秘似地將摺疊的名單分別塞到梅森和戴拉的手中。
「外燴的服務怎麼樣?」梅森問。
「太棒了,」渥倫熱切似地說。「真的,像是天堂美食。我從沒想到會有這種服務……好了,恕我冒昧,我必須去打幾個電話。」
渥倫離開時,回身逮住梅森的視線,使個眼神、扭動一下頭部,示意要梅森尾隨其後。梅森小聲向戴拉說:「我要離開一下,留你自己行動了。」
戴拉接過梅森的杯子,梅森便趨前與渥倫碰面。
渥倫道:「游泳池邊有個淋浴間,通過淋浴間右邊的門就是一間浴室,門未上鎖,五分鐘後我們在那兒碰面,或是任何你能掌握的時間也可以。到屋外四處看看,繞著池子轉轉。讓你的秘書自由行動一下吧。」
「這樣客人會跟我談話,」梅森看著表說。「這恐怕有點困難……」
「沒關係,我會等你的,我要讓你看件東西。」
旺尼走到戴拉身邊,挽著她的手。「真高興能再次見到你!你不該像那樣走出我生命的。」
「是你從我的生命中離去的。」戴拉提醒他。
渥倫太太湊過來說:「賈德森,你真沒面子啊,讓這麼漂亮的女孩離去。」
旺尼用臂膀搭著戴拉的肩,使她更湊近些。「她不是在這兒嗎——好啦,我們去見見朋友吧。」
梅森朝著游泳池方向往屋外走去,不時地停下來與前來自我介紹的客人握手,但避免和客人打開話匣子。
數分鐘後,梅森來到泳池邊,以欣羨的眼神看著這棟住宅。
幾近十分鐘後,他才逮住機會進入淋浴間右邊的門而不致引人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