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報 第柒話

高梨透二紅著臉蛋,迅速掛斷了電話。突然,一陣極度的不安,襲擾了他的心房。那是一種類似恐懼的不安。至於為什麼不安,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高梨透二和久保木一太郎一起,走進六樓的一間夜班值班室,開始商量怎麼寫這篇稿子。

「須貝清志的屍體,是什麼時候被發現的?」高梨透二一面說著,打開了一個新記事本。

久保木一太郎翻開自己的記事本,回答說:「屍體是今天早晨,被一個女人發現的。」

「女人?……」高梨透二略感意外地抬起了頭。

「對。女人的名字叫石野智惠子,她發現屍體以後,用手機報警以後,就回到了自己家中。」久保木一太郎翻看著筆記本說,「警方通過手機號碼,立刻就查到了她。她是須貝清志的情婦,因此有須貝家的鑰匙。」

「這麼說,那個女人是嫌疑犯了?」

「須貝是被人從正面,用雙手掐死的,一個女人恐怕很難做到。」

「那就是她的丈夫。」

「她丈夫有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二十六日下午,他出差去札幌了,去了四天。」

「那嫌疑犯會是誰呢?」

「現階段沒有任何線索。」

「有沒有什麼東西被盜?」

「沒有東西被盜,也沒有翻找的痕迹,只有須貝的手機不見了。」

「被兇手拿走了?」

「這個不敢肯定……」

高梨透二對聽到的情況,一一做了記錄之後,抬起頭來問久保木一太郎:「根據你所說的死亡推定時間,須貝清志被害,應該是他二十六日,跟我通過電話以後,到二十九日之間那段時間。」

久保木一太郎歪著頭,想了一陣說:「我覺得是跟你通過電話以後,到第二天早晨那段時間。」

「為什麼這麼說?」高梨透二皺眉問。

「因為二十六日的報紙,就放在客廳里的茶几上,刊登著……」久保木一太郎怕刺激高梨透二,話說了一半,就不再往下說了。

高梨透二替他說下去:「刊登著須貝攝影展的報道的地域版,那一個版面朝上放著,對吧?」

「正是如此!……」久保木一太郎點頭承認,「旁邊還有你的名片。但是,二十七日以後的報紙,全都掉在了門後的地板上。」

「也就是說,二十七日以後的報紙,他都沒有看過?」

「對,沒看過。這說明什麼問題呢?」久保木一太郎好奇地歪著頭,望著高梨透二。

「證明當天他就已經被人掐死了?」

「對。這麼說……」久保木一太郎欲言又止。

「什麼?……」高梨透二悶悶地說。

「須貝清志跟你通過電話以後,你到他家去了,是不是?」

「是啊,去了。」

「他家一團漆黑,非常安靜。你按門鈴,裡邊也沒人答應,對不對?」

「對……」高梨透二說著,不由得脊背發涼。

久保木一太郎的意思是說,那天晚上八點,高梨透二前往須貝家的時候,須貝已經在家裡被人掐死了。

高梨透二忽然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就跟二十六日那天,看地域版校樣的時候的感覺一樣。

「你是幾點到的須貝家?」久保木一太郎問道。

「二十多分鐘就到了。到他家的時候,還不到九點。」

「二十多分鐘……掐死一個人,時間足夠了吧?」

「足夠了。」高梨透二點頭應和。

「那麼,我……」久保木一太郎突然站了起來,「我得去警察署看一看,石野智惠子的審問結果如何,我特別關心。」

「那麼,稿子呢?」高梨透二兩眼如電,看著久保木一太郎。

「稿子就拜託你了,你寫吧!……」久保木一太郎笑著點了點頭。

具體寫稿子的人,才能成為「獨家新聞」的作者。如果真能成為轟動社會的獨家新聞,就能為高梨透二挽回名譽——這也許是久保木一太郎的良苦用心。

值班室里安靜了下來。

久保木一太郎把他的記事本上,記錄的事件經過,複印了一份,連同筆記本電腦,都給高梨透二留下了。

高梨透二打開電腦。很久沒有寫稿子了。這也許是一篇可以引起轟動的獨家新聞。但是,高梨透二的心裡,一點都不激動。沒想到寫起來竟如此不順手,寫了半天,連一半都沒寫完。

這時,值班室的門開了,表情僵硬的手塚理繪走了進來,手上端著的托盤裡,是一杯咖啡。

「喝嗎?……」

「啊,謝謝。」

十天以來,這是兩人第一次說話。

手塚理繪默默地放下咖啡,轉身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又回過頭來:「我為那天的表現向您道歉。我知道了,我是一個很叫人討厭的女人。」

手塚理繪大概是想笑吧,那一對新月般的眼睛扭歪了,可是,怎麼看都不像是在笑。

「您在寫稿子呀?……我覺得您還是適合寫作,您天生就是在外邊跑的人。」手塚理繪又說。

高梨透二頓時愣住了。手塚理繪的話,似乎沒有立刻進入他的大腦。他靜下心來,著了魔似的敲了一陣電腦,很快就把稿子寫完了。

反覆修改了幾遍以後,高梨透二拿起電話,撥了手塚理繪辦公桌上的內線號碼。

「我是高梨透二,謝謝你剛才給我送咖啡。」高梨透二的語速很快。

電話那一頭沉默了一會兒。

「對不起,我是金井,手塚理繪不在辦公室。」

高梨透二紅著臉蛋,迅速掛斷了電話。突然,一陣極度的不安,襲擾了他的心房。那是一種類似恐懼的不安。至於為什麼不安,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啊!……」戰慄使高梨透二整個身子,變得僵硬起來。緊接著,戰慄的原因變成語言,在大腦里奔跑起來。

高梨透二頓時瞪大了眼睛。

「須貝這個人哪,特別爽快,沒準兒還挺高興呢。」旭日美術展覽室的吉田是這樣說的,看來吉田根本就不了解須貝^當時高梨是這樣想的。

但是,如果給高梨透二打來電話的,根本就不是須貝清志,而是另外一個人呢?

二十六日的晚上,高梨透二趕到須貝清志家裡以後,按了不知多少次門鈴,就是沒有人答應。如果真像久保田說的那樣,須貝已經被人掐死了呢?

還有,白天高梨透二去須貝家的時候,按門鈴也是沒有人答應,家裡死一般的寂靜。如果那時候,須貝清志已經死了呢……

高梨透二自言自語地嘟濃著,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拽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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