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丈夫,而我也有老婆。儘管如此,我們的關係,還是保持了六年之久。如果她不被殺死的話,我們的關係,還會繼續保持下去的。」
「理念戰勝不了人。可以說,這就是兵藤電器公司的創業理念。如果錄用親朋故舊,公司就會變成溫水,溫水還會漸漸變成涼水,幾百人、幾千人在一起,如果沒有點火的人,涼水很快就會結冰。」
在兵藤興三郎宅邸的小客廳里,主人的聲音響亮有力。
「公司不能成為切磋琢磨的場所。公司就是一個勝還是敗、生還是死的戰場。不論你是哪裡出生的,怎樣長大的,畢業於哪所大學,這些都沒有關係,我錄用員工的時候,只看他這個人怎麼樣,我是人本位主義。」兵藤興三郎傲慢地大聲說,「這個人有沒有志向,面臨迎接戰鬥的時候,有沒有必勝的信心,販賣商品的時候,有沒有強烈的執著心,以上三點,是我錄用員工的基準。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赤誠』!……我對赤誠之人,會給予高度的評價。誠實,與志向和鬥志等價。」
祗野正幸低著頭,不停地做著記錄。
兵藤興三郎的述說,在時間順序上跳躍性比較大,但是在內容上,沒有任何破綻。祗野聽了兩個小時,可以確定,兵藤的思路非常清晰,一點兒問題都沒有。但是……
前天,祗野正幸在這裡,親耳聽到過這個非常認真的人,這個大企業的最高領導——兵藤興三郎的自白:我殺過人。
祗野正幸抬起頭來,發現兵藤幸三郎那雙黑色的眼睛,正在注視著自己。
「今天就到這兒吧。」坐在角落裡的村岡秘書突然說話了。他說話的聲音和態度,都是惴惴不安的。
「不能就這麼回去!……」祗野正幸的主意已定。胸中的疑念與不信任感,亂糟糟地混合在一起,捲起洶湧的旋渦,到處尋找著噴出口。
祗野正幸向前探著身子問:「董事長,我還想問您幾個問題。」
「喂!……畜生,你怎麼這麼不懂禮貌!」角落裡的村岡秘書,驀地大叫了一聲,隨即豁地站了起來。
兵藤興三郎用眼神制止了村岡,然後,慢騰騰轉過頭來,看著祗野說道:「既然你有問題要問,那就趕快問吧。」
「是……」祗野正幸把積存在嘴裡的唾液,咽進肚子里,問道,「董事長絕對不會錄用的員工,會是什麼樣的人?」
兵藤興三郎馬上答道:「不想努力,光做美夢的人。」
剎那之間,祗野正幸身子僵立住了。他覺得兵藤興三郎說的這句話,擊中了他的要害。
兵藤興三郎繼續說道:「人不能重新活一遍,所以,不能在每個瞬間,都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的人,就沒有活著的價值。」
「沒有價值!……」祗野正幸心裡直冒火,「殺過人的人,還有臉說這種話嗎?」
「沉住氣,要冷靜!……」祗野正幸在心裡,反覆地警告著自己。
這可是三百萬哪!……不!也許,還能得到比三百萬多得多的東西。這是一個機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現在能這樣跟兵藤興三郎,面對面地坐在一起,也許就是改變自己,巳經走投無路的現狀、開闢美好未來的轉機。
祗野正幸一切都弄明白了。但是,他還需要問得更清楚一些,讓兵藤幸三郎把圍繞著殺人事件的所有情況,全都仔細地說出來!
祗野正幸用眼角瞥了一下,放在茶几上的小型錄音機。紅色錄音指示燈亮著。
就像看著無邊的黑暗似的,祗野正幸注視著兵藤的眼睛。
「您能接著說一說,前天提到的那個話題嗎?」祗野正幸激動地問道。
「什麼話題?」兵藤幸三郎隨口應答。
「您說,您殺死了您最心愛的女人,就是那個話題。」
秘書村岡霍地站了起來,還沒有叫出聲來,兵藤興三郎已經伸手制止了他。
「你到底想問什麼?」
「請您說得更詳細一點。」
「你覺得前天,我說得還不夠詳細嗎?」兵藤興三郎反問他。
「只說那麼一句,沒有辦法寫。那是董事長親口說出來的,還請董事長說得更詳細一點。」
「喂!太過分了……畜生!……」村岡秘書實在忍不住了,大吼一聲。兵藤興三郎又伸出了一隻手,制止了他。
兵藤興三郎把那隻手收回來,雙臂交叉在一起,緩緩地說道:「具體地說是二十八年前。」
「對方是誰?」祗野正幸興奮得尖叫了起來,「她是哪兒的人?」
「這不能說。」兵藤興三郎突然搖頭拒絕了。
「不能說?為什麼不能說?……」祗野正幸咄咄逼人地追問道,「事件早就過了時效,說出來也沒關係的。」
「這個嘛……」兵藤興三郎微笑著輕輕搖頭。
「希望您把事實說出來。」祗野正幸溫言規勸著,「董事長已經打算,把事實說出來了吧?……所以,前天您才對我……」
「那是一場不正當的戀愛。」
「什麼?……」祗野正幸吃驚地張開了嘴巴。
「她有丈夫,我也有老婆。儘管如此,我們的關係,還是保持了六年之久。如果她不被殺死的話,我們的關係,還會繼續保持下去的。」
祗野正幸不由得,又瞥了一眼小型錄音機上,紅色的錄音指示燈。與此同時,兵藤興三郎拿起拐杖,拄著地慢慢站了起來。
「董事長,話還沒有說完呢。」
「董事長,請讓我再問您……」
兵藤興三郎低下頭,看著依然坐在沙發上的祗野正幸:「五天以後再跟你說。那是最後一次了,聽完以後,你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把我的自傳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