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陷入了這種意想不到的局面,但是,山名悅子總算把近藤宮男給找到了。
今天的氣溫雖然沒有昨天那麼低,但是,天黑以後,室外還是挺冷的。
晚上八點多,山名悅子開車直奔山手町坡上,那所西洋式三層小樓。要想找到近藤宮男,除了到那裡去,悅子想不出,還能在什麼地方找到他。
山名悅子一邊踩著油門,一邊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工作,不會有什麼快樂。
進入山手町以後,住家突然減少了,汽車大燈照射著道路兩側的灌木林。山名悅子開上了坡,看見了那座三層小樓的輪廓。小樓上有幾扇窗戶亮著燈,那是一年以前,經常出現在電視畫面上的情景。那時候,無論白天還是晚上,電視台的攝像機,都會對準這幢小樓的。
但是,現在,這幢小樓附近,連一個人影也沒有。周圍一片黑暗,山名悅子覺得害怕起來。她開著汽車,從小樓前面慢慢通過的時候,禁不住脊背發冷。上坡以後開始緩緩下坡,還是沒有看見近藤宮男。
真是的,自己也太衝動了,近藤怎麼會在這裡呢?誰會到這種鬼地方來呢?……地窖刑警?偵查?大概是有紀子胡思亂想吧。她希望自己的老公成為英雄,所以,才會說出那種話來。
回家吧!……
前邊是一個十字路口。山名悅子決定在那個十字路口掉頭回家。到了十字路口,左打方向盤的時候,忽然發現路肩停著一輛車。悅子的車大燈照在那輛車的司機臉上。那是一張青白色的臉,消瘦的臉龐,尖尖的鼻子,深陷的眼窩……
是近藤宮男!
跟近藤宮男的汽車,擦肩而過的時候,山名悅子突然踩了一腳剎車,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找到了近藤,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好了。事已至此,只能幹到底了,自己不就是想直接找到他嗎?
山名悅子決心已定,把車停在馬路另一側,推開車門,向近藤宮男的車跑過來,轉到駕駛座這邊。
車窗是開著的。那雙陰險的眼睛看著山名悅子。悅子不覺得自己是第一次跟近藤宮男見面,雖然有點兒害怕,但憤怒戰勝了恐怖。
「您就是F警察署的近藤先生嗎?」山名悅子熱情地問道。
「嗨!……」對方陰沉地答應了一聲。
「我是縣警察本部教養課的山名悅子,寫過一張字條,讓您太太轉交……」
「熄火!……」近藤宮男突然蠻橫地命令道。
「什麼?」
「你的車!快去把發動機關了!」
山名悅子不知道,近藤宮男為什麼要生氣,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近藤宮男突然推開車門,從汽車上下來,山名悅子做好了逃跑的準備。但是,近藤並沒有把悅子怎麼樣,而是問了一個叫悅子莫名其妙的問題:「你的車多少CC?」
「什麼?」
「我問你的車排氣量多大?」
山名悅子的車是一輛卡羅拉,排氣量是1600CC。
「是1600CC的,怎麼了?」
「借我用一下。我的車只有1100CC。」近藤宮男一邊說著,一邊向悅子的車走過去,毫不客氣地坐在了正駕駛的座位上。
眼前發生的這一切,簡直無法叫山名悅子相信:「畜生,這可不行!……」悅子說著,慌忙拉開副駕駛座那邊的車門,坐進車裡。
「關上車門,我要掉頭了!……」近藤宮男突然啟動車子,熟練地掉了個頭,把山名悅子的汽車,停在自己的車後邊,然後打開正駕駛座那邊的車窗,關掉大燈,熄了火。就好像這輛車是他的。
「你去用我的汽車!」近藤宮男命令道。
山名悅子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回答近藤宮男,但是,她已經明白近藤要幹什麼了。
他在監視山野井三郎。為了能聽到三層小洋樓那邊的動靜,這麼冷的天,近藤也要關掉發動機,打開車窗。只要有車從小洋樓里出來,他就立刻發動車子跟蹤。但是,為什麼要跟蹤呢?
山名悅子的心跳加快了。
等一等……為什麼近藤宮男要跟蹤,我可以不予過問,可是,我要對他說的話,現在不能不說。儘管陷入了這種意想不到的局面,但是,她總算把近藤找到了。
「近藤先生,《R警人》委託您寫的稿子,您還沒交給我們吧?」
「嗯!……」近藤宮男不回答。
「我……」山名悅子猶豫著說,「我現在特別為難。截稿的日子馬上就到了。」
「我的就算了,別登了!」
「那怎麼行?為什麼?」
「我沒有什麼可寫的。」
「你寫什麼都行!……」山名悅子加重了說話的語氣,「求求您了,寫一篇吧!……在雜誌上不登文章的,只有近藤先生一個人,這是說不過去的!」
「我無所謂。」近藤宮男滿不在乎地說。
「您無所謂,可是我……」
「別啰唆了,你不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件事嗎?好了,我知道了,你下車吧!」
「這是我的車!……」悅子憤怒地瞪著近藤的側臉,真恨死他了!
「近藤先生,您在這兒幹什麼呢?」山名悅子好奇地問。
「這個……」近藤宮男苦笑了起來。
「你是在搞偵查吧?……」山名悅子冷笑著說,「我聽您太太說了,您要繼續偵查山手町主婦失蹤事件。」
「畜生,那個傻女人……」近藤宮男氣憤地罵了一句,把頭伸到車窗外邊去了。
「您為什麼要一個人干呢?您掌握了什麼證據嗎?」
「昨天正好是事件發生一周年,這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我……」近藤宮男不再說話了。
——真陰險啊!
這樣下去就得打持久戰了。
山名悅子伸手,把后座上的大衣拽了過來,車裡太窄不好穿,她就用大衣,把身體裹了起來。
近藤宮男忽然轉過頭來,陰險的眼睛看著悅子。
「我才不下車呢,這是我的車。」山名悅子挑釁般地說道,「不過,您要是答應我寫稿子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近藤宮男咂了咂舌。
山名悅子毫不示弱:「而且,我也對那個事件感興趣。我認為,山野井三郎絕對是個殺人犯。」
陰險的眼睛又看了山名悅子一眼。不對,這回近藤宮男的眼睛,看起來不那麼陰險了,黑眼珠里閃著好奇的光。
「這是個機會?」山名悅子心裡暗暗嘀咕了一聲。
投其所好——久保田安江的建議,在山名悅子的耳邊迴響。悅子連珠炮似的說道:「真的。我對這個事件,了解得特別詳細,昨天晚上,我還把關於這個事件的剪報,專門找出來看了一遍呢。」
「那麼,你一定知道了吧?」
「啊?知道什麼了?」
「事件的真相啊。」近藤宮男笑著說。
「早就知道了,可是呢,山野井三郎竟然被釋放了。近藤先生,您發現什麼證據了嗎?或者說,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近藤宮男的嘴角,露出一絲淺笑。
「要不就是山野井三郎,對您私下裡說過些什麼,您從他的話里,得到了什麼啟發?」
這回近藤宮男的面頰也笑了:「他什麼都沒跟我說過。」
「他在看守所里胡鬧?」
「那小子,老實著呢。不少吃,也不少睡。不接受審問的時候,他就鍛煉身體,又是練腹肌,又是做俯卧撐。」
以前參觀看守所的時候,山名悅子就聽說過,被關在看守所里的犯罪嫌疑人,空閑的時間特別多,他們不是一天到晚看書,就是在狹窄的監房裡鍛煉身體。
「是因為閑著沒有事做吧?」
「不,那小子每天都要,接受很長時間的審問,疲憊不堪,那他也堅持鍛煉。」
山名悅子忽然想起,有紀子說的那句話。
「您說過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山名悅子好奇地問,「對了……山野井三郎那小子,兩眼直放凶光,而且一天比一天亮……這話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山名悅子,巳經不完全是投其所好,至少有一半是對事件本身感興趣了。
近藤宮男卻沒有回答她的問話。
「糟糕!……」悅子咬緊了嘴唇,「近藤那句話的意思,對他的老婆有紀子都是保密的,怎麼能夠隨便告訴我悅子呢?」
那以後,近藤宮男就徹底沉默了,再也不說話。不管悅子問他什麼,他都不回答。
山名悅子一橫心,說了一句挑釁性的話:「這個事件,已經進入了迷宮,破不了了吧?」
「山野井三郎不是兇手吧?偵查都審問了那麼久,都沒有弄清楚。」
「渾蛋,那小子就是殺人犯!……」近藤宮男那帶著怒氣的聲音,在車裡回蕩。
「啊?……」
「我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