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電視台來申請採訪了。」接到採訪申請,鶴崎當下狐疑事有蹊蹺。
一直以來,電視台對被冠上《平成傑克事件》的這起命案及其凄慘的內容保持高度興趣,卻不見對捜査本部的批評或揶揄。而且,值此時機提出採訪申請,雖然是針對偵辦案件,並且形式上的意味濃厚,可問題是,這項申請並未透過公關,而是直接向鶴崎本人提出。
帝都電視台新聞部,正是傑克選擇發表聲明的地方。憑這點即知,採訪的目的絕非單純為了確認調査進展而已。
鶴崎的條件夠,因此決定接受採訪。反正要是有對這邊不利的內容,當場回絕即可。
在接待室等候的是二人組。職銜分別是新聞部的製作人及導播,應該是節目的負責人吧!「敝姓住田。百忙中勞您撥冗前來,真的很抱歉。」
一見便知這個叫住田的男人是個狠角色。看似表面行禮如儀但私下狡詐。職場生涯一路走來,鶴崎雖無犯罪現場經驗,倒是看人的眼力很准。是敵是友?以及有能無能?能一眼看穿的這個本事,正是他處世的秘訣。
「就單刀直入地說吧!今天請您過來,我們是希望就偵查案件方面,能夠與警方進行合作調査。」
「合作調査?」
「平成傑克寄聲明文到帝都電視台來。就這點,我們分析傑克正在策畫劇場型犯罪。不知鶴崎警視 的見解如何?」
「大致沒錯吧!」鶴崎回答得很慎重。面對媒體人,宜盡量避免任何口頭約定。
「傑克打算自己寫劇本自己演出。如果您了解這點的話,從新聞的必要性來看,我們認為不得不公開那傢伙的聲明書,這點我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覺得不好意思?!別笑死人了!
鶴崎在內心冷笑。傑克的犯罪聲明一播出去後,聽說「午安!Japan」的收視率飆高了十個百分點。哪裡是不好意思,雀躍欣喜才是真心話吧!
「被害者都是非常年輕的女性,所以我們收到觀眾寄來了好多電子郵件,內容無非驚恐和氣憤。另外,到底調查進展得如何?兇手的目標又是什麼?這些痛罵聲我們也都接受了。」
嗯,這是在諷刺嗎?
「雖然還沒能掌握詳細情形,但調査行動正逐步進行著,請勿擔心。」
「那是當然。我們完全信任警視應。只不過……」
「只不過?」
「我們認為目前情勢似乎傑克佔上風。就傑克單方面在開牌,而我們只有看的份而已。我們新聞這邊也覺得很委曲。」
「……有話請直說吧!」
「我們想說的是,傑克自導自演的這齣戲,能不能由我們來寫。」
冷不防,鶴崎挨了一記奇襲。這男的,到底在說什麼啊?
「所謂廣播電視台,原本就是發出消息的地方。這個功能沒道理不用啊!您不認為嗎?」
終於了解住田想說的了。
「也就是說,透過大眾媒體,由搜查本部這邊主動對傑克出招。是這個意思嗎?」
「都把那些東西寄過來了,所以傑克應該也逐一掌握著『午安!JAPAN』及觀眾的反應才對。這麼說可能不太恰當,所謂愉快犯 、智能犯這幫人早就習慣刺激我們了,但他們還不習慣被刺激。」
鶴崎沉吟著住田的話。將這齣劇場型犯罪反被動為主動,的確是一個嶄新的點子。不習慣被刺激這點也沒錯,若是換成我方來挑釁,說不定他就會慌張或惱怒而犯下失誤。不論再怎麼冷靜的人,不,正因為是冷靜的人,在失去冷靜時就容易失敗。
問題在於反彈回來的風險會到什麼程度。若因為刺激傑克導致調查亂了方寸而延遲破案的話,所有責任就會算到自己頭上。要是那樣就免談。如果會傷及自己的職業生涯,倒寧願讓一個、兩個案件破不了算了。
不過,這可是從神奈川縣警榮調到警視廳的第一個、而且也是集世人目光焦點的重大案件。如果能夠漂亮地破案,通往警視正、還有更上一層警視長的大道,就無疑為我而開了。
警視廳刑事部捜査一課中,除了鶴崎以外,還有十二名指揮官。但在這之上的寶座是人人搶破頭的。簡單說,就是十三個人搶一張椅子。而且,才剛剛到任的鶴崎更別說了,在這場賽跑中,他根本就比別人更晚起步而看著其他十二個人的背影追著跑。這正是一口氣將別人甩在後頭的大好機會。
鶴崎天生就不是個低調的人,面對鏡頭也頗有自信,而且今天還從麻生班長那兒得到具有價值的情報——於找到六鄉由美香和半崎桐子的共通點了。這就如同得知對方尚未亮出的牌一樣,更容易預測對方的反應與出手方式,成功機率當然要比失敗高得多了。
「我了解你們的想法了。不過,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沒任何好處。我們只是一心一意想為調査出力……不過,以目前傑克指定帝都電視的狀況下,我認為警方這邊發出的消息也要限定由帝都電視,而且是『午安!JAPAN』來播出才不會引起不必要的混亂。」
重點就是要獨家新聞?
警察和傑克的熱線。被好奇心塞爆腦袋的視聽大眾的確會緊盯著『午安!JAPAN』,那麼收視率就會比目前更高了,而且,這事不會跟鶴崎扯上關係。
好處多多,壞處很少。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不過,不能無條件接受。依對方剛剛所提,對我這邊是有利的。既然有利,白白不用就不是來交涉了。
「誠如你說的,這的確是很有意義的提案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有條件。」
此話一出,住田和另一個人面面相顧。怎麼就沒想到會被鶴崎提出條件呢!
「什麼條件?」
「首先,不能直播而是預錄。因為我們得觀察播出後的反應再來做必要的對應。」
其實是別有居心。是不想在鏡頭和麥克風前露出緊張的聲音和表情。預錄的話就能夠拍到滿意為止。
「第二,預錄基本上是采由警視廳發出聲明的形式。萬一有必要回答問題的話,也必須事先讓我檢查那些問題才行。這是為了避免問題的內容會將秘密泄露出去。」
要是被問到迫在眉睫的問題,哪受得了自己慌了手腳的蠢樣被公諸於世。唯有主導權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有上電視的意義啊!
「最後,就由我一人代表警視廳上電視。從傑克的立場來看,以我個人為假想敵比較能吐露真心,而以負責人的立場來看,也是由我來出面迎戰吧!」
利益當然要一人獨享。萬一發生不利的事,只要拉捜査本部的哪個倒霉鬼進來就能分攤責任了。自己不但有這麼做的立場,也有這麼做的資格。以自己為首的警察人員絕不容許失敗,警察人員喪失威信,即形同警察機關喪失威信。因此,絕對要避免自己的權威遭到蔑視。
住田和另一人悄聲討論過後,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頭。
「……這樣引誘傑克現身的機率有多少?」
犬養隼人語帶挖苦,然而麻生背對著不願認真回答。可以確定被問到這問題的人肯定痛恨極了,卻也莫可奈何。
正當犬養要說出自己對此事的看法時,古手川故意笑得讓大家都聽見。
「真是人多必有白痴啊!」
按理,轄區的刑警在隸屬本廳的班長面前是沒說話的份的,但也許未指名道姓吧,在場也就沒人有意勸阻。
這個叫鶴崎的,初見面時還看不出他的膚淺。他本人似乎未察覺,但與其他十二人相比,顯然交涉手腕生澀。又或者正因為要隠藏自己的不善交涉而一意孤行,反而更暴露幼稚透頂。不擅長就表明不擅長,不然閉嘴也行,卻表現得如此浮誇,更讓人看出他的行事草率了。
具體而言,這種人就是被權勢欲和向上爬的意圖牽著鼻子走,才會連眼前是別人下的誘餌都搞不清楚。
因此,聽到鶴崎要對傑克發出聲明時,只覺得是個笑話,然而得知是帝都電視檯布的局,就完全可以看穿雙方的把戲了。大致來說,愛現狂的鶴崎是向帝都電視台提出有利自己的條件並取得同意,但實際是被帝都電視台給利用了。他們打的算盤是只要傑克對播出內容有所反應就行了,那就可以誇耀帝都電視台的存在價值了。反之,就算鶴崎做出什麼失態的演出,帝都電視都無關痛癢。不,若是收視率上揚,鶴崎還算有貢獻呢!
捜查一課全員都讀出這個陽謀了吧!只見個個愁眉苦臉,為將帥無能累死三軍而悲鳴不已。
「班長,是找到六鄉由美香和半崎桐子的共通點沒錯,但這是一張王牌還是沒用的牌,都還……」
「別再說了,犬養隼人!」麻生表情痛苦地打斷他。
「現在只能祈求傑克比我們想像的更白痴了!」
「那麼,就怪不得我們要被那個白痴耍得團團轉了!」
古手川和也這番牢騷引起眾人大反感。橫眉瞪眼四面八方齊射過來,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