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焦躁 第三節

「本廳的捜查支持分析中心完成了罪犯側寫的追加修正。」犬養出話引誘,果然古手川把臉湊近來。

「結果如何?」

「『年齡為二十歲後半到四十歲前半的男性。在東京近郊有自己的辦公場所,一個人住。善於自我抑制,目的意識高,很會社交。』」

「……就這樣?」

「就這樣。」

古手川和也掃興地說,犬養隼人也是。最初提示出來的罪犯側寫幾乎乏善可陳,現多了一條人命,於是多了這麼一點點側寫數據,其實是意料中事。當有效的調查資料搜集齊全時,恐怕已經死屍累累了。

「最後那個『很會社交』,有什麼證據?」

「目前還找不到六鄉由美香或半崎桐子從事賣淫工作的證據,所以說,兇手既然能夠接近被害者,肯定要有相當程度的社交能力才行……大概是這個理由吧!」

「切!」怎麼聽都不像是理解的口氣,倒更像正好相反。

「不爽?」

「沒什麼爽不爽,我擔心的是,這麼一來就更棘手了啊,那樣的罪犯側寫。」

警視廳為居中協調而設置的這處中心,古手川嘲笑那中心似地說。

「以前,我說過我負責追査過連續殺人魔吧!那時候也有罪犯側寫,可結果兇手和罪犯側寫的推論根本完全不一樣!」

「是經驗法則而來的不信任感?」

「那時我老闆就說了,罪犯側寫說穿了就是統計學。」

「的確如此。」

「所以說,如果樣本數據不夠多,可信度就不高了啊!英美兩國從以前就累積了相當多資料就不必說,在日本,殘暴的犯罪資料還很少。從那麼少量的數據得到的推論,精確度不可能高的不是嗎?再說之前世田谷的滅門慘案,那罪犯側寫不也很瞎嗎?」

犬養隼人稍感興趣地聽著。近來的警官似乎在警察學校受到徹底的教育養成,大都百分百信賴科學調查。科學調查是為了牽制調查方針過於偏重嫌犯的自白,所以並非壞事,但要是過頭了而變成偏重科學調查,那也不行。科學調查日新月異,目前可以信賴到什麼程度,的確是個問題。

重點是如何平衡。犬養心想。一面重視科學調査,在未盡其力的地方就以捜查員的觀察力來填補。此觀察力僅能在犯罪現場培養。科學調査一面倒的結果而產生冤案,追根究底,還是暴露出現場的捜査員與檢查官的觀察力不足了。

這一點,這個叫古手川的男人雖然很年輕,但深知平衡的重要性。雖然不是什麼金科玉律,但有此素養,就能在一堆烏合之眾的刑警中脫穎而出了。

「差不多都是那個樣子啦!那樣的犯人描述,光在首都圈就有好幾萬人了吧!」

「只會按規矩來的指揮官,這下就會採取人海戰術做地毯式捜索了!」

然後,像無頭蒼蠅般瞎忙一場,白白搞得搜查本部人仰馬翻,結果依舊讓真正的兇手跑了—這是闖進迷宮的典型模式。

看來古手川還沒學會如何不動聲色,他對地毯式捜索的厭惡之情完全寫在臉上。

「古手川,你知道像我們這種底下的小卒可以在現場自由發揮的方法嗎?」

「拿出實際績效來是嗎?」

「答對了!也不知幸或不幸,我的拘捕率還不差。所以只要基礎打得穩,稍微現一下,上面是會睜隻眼閉隻眼的,多多少少啦!」

古手川和也突然噗嗤笑出來。

「我說了什麼可笑的事了嗎?」

「不是啦……為什麼和我搭檔的人,都是愛現的人呢?」

「你不喜歡這種搭檔?」

「呃,犬養隼人兄,我話先說在前頭喔!我也是那一型的,而且還是失控型!所以還要請犬養老大哥幫忙踩踩煞車。」

「那可不敢當!」犬養隼人撇清似地說。

「真不好意思,我並不想和你攜手合作!因為這次的兇手到底不是普通人,對付這樣的傢伙,不適合一板一眼照規矩來。你想油門踩到底時,要是我想踩煞車,那怎麼也追不到兇手。失控就失控吧!只是,我可不幫你擦屁股喔!」

此話一出,古手川卻哈哈笑個不停。

「好啊!就不要幫我擦屁股!要是我暴沖錯方向了,就攔我一下啰!言歸正傳,犬養隼人兄,剛剛那個罪犯側寫,你不覺得奇怪嗎?」

「哪裡奇怪?」

「總覺得不搭啊!善於自我抑制又目的意識很高,重點是有計畫性這件事吧!這些……嗯,不合吧!搭不起來不是嗎?」

啊,注意到這點了嗎?——犬養再次對古手川另眼相看。他的直覺似乎也在常人之上。

「我懂你意思!所謂有計畫性,一般認為是謹小慎微的人。但這,次的事件是劇場型犯罪。你不認為一個謹小慎微的人會去演齣劇場型犯罪,對吧?」

「啊,對對對!難道犬養兄知道原因嗎?」

「沒,我也不知道原因,所以很乾!」

這點,罪犯側寫報告還沒出爐前就注意到了。計畫性犯罪的話,為達目的,務必事先儘可能排除不確定因素,但劇場型犯罪的話,不僅犯人和警察,還要把觀眾拉進來。亦即,大眾媒體與一般大眾為案情加溫的結果,整體犯罪布局很可能完全走樣。這兩個大矛盾,讓犬養一直困惑不已。

「呃,這也是從我老闆那裡現學現賣的,有個拆穿魔術機關的方法喔!」

「拆穿魔術機關的方法?是什麼?」

「魔術師讓大家全神貫注在右手時,他的左手就在悄悄做準備工作。所以當右手做出華麗的大動作時,只要反看左手,就知道其中的機關了……話是這麼說的。」

原來如此,了解言下之意了。

「換句話說,兇手讓大家看劇場型犯罪,其實是想隱瞞些什麼!?」

「對對對,就是你說的那樣,好強喔!犬養兄!我想的你都能正確地說出來呢!」

「我想見一下你老闆!」

「以我的立場的話,想見就見啊!但我覺得還是不見的好!第一印象很差!」

「那麼,第二印象就會很棒啰?」

「第二印象,更差!」

雖然說得沮喪,但古手川的口氣聽來總有親切感。犬養思考了一下,這口氣就和兒子對老爸說話時一模一樣呢!

「無論如何,注意魔術師的左手這一點我是贊成的。那麼,我們快去看那隻左手吧!」

「去哪看?」

「六鄉由美香和半崎桐子的家。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搞不好那就是魔術師想隱藏的左手也說不定。」

江戶川區中葛西四丁目。兩人一到場,見六鄉家的大門上還貼著「忌中」白紙。

「由美香之後,好像又有別的女孩子犠牲了…」

六鄉武則比第一次見到時更老了。兩餐白髮蒼蒼,看上去宛如一口氣老了十歲。

「即使這樣,還是連個兇手的影子都沒找到是嗎?」

老人家的措辭相當克制了,但還是忍不住發泄出對警察的不信任和憤慨。此時才要撇清責任也沒用,而且也不打算這麼做。此時只能低頭致意而已。犬養深深一鞠躬,古手川也在後面跟著鞠躬。

「我今天是為了拿線索來的。為了防止再出現受害者,請您配合、」

「再出現受害者?你的意思是說,還、還會再出人命?」

「研究過殺害您女兒的兇手後,這個可能性很高。」

「可是,關於由美香的事,我差不多都說了啊!」

「不,其實那時候您說的話里,有件事我一直耿耿於懷……那個時候,伯母說『好不容易你才又回到社會工作』是吧?」

「嗯。」

「然後,您說由美香小姐體弱多病,所以沒有什麼稱得上朋友的人。事實上,您女兒房裡的通訊簿里也只有十四個人。」

「沒錯。」

「難不成由美香小姐是長期住院?」

「是啊!由美香開始工作後就一直病著,有兩年時間都在住院。」

「是什麼病呢?」

「猛爆性肝炎。剛開始以為是感冒,但一直好不了,檢查後被診斷為猛爆性肝炎,就馬上住院了。聽說這個病會常常引發意識混亂,死亡率也很高,所以我們由美香很可憐。」

「但是,出院了。」

「是啊!多虧醫師仁心仁術,幫我們做了肝臟移植。」

「您遺記得主刀醫師和其他人員嗎?」

「幫我們動手術的是惠帝醫院的筑波醫師。」

「進行移植手術的話,不是也會有其他人員嗎?例如器官移植協調師之類的。」

「器官移植協調師……啊,對了!有這個人,我記得是一個姓高野的小姐。」

「您知道她的連絡方式嗎?」

「我應該有她的名片才對……請等一下。」

武則進去房間找了一會,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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