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第十三個人

一瞬間,班鳴卓聽到清脆的碎裂聲,記憶的碎片痛苦地在腦海中爆炸開來。

白色,紅色,激越而瘋狂的佛號,炫目而駁雜的光影,然後是血,血液從手指縫隙中不停地留出,帶著粘稠的,溫熱的生命感。

最後是南自軍那驚異的眼神,那雙眼睛中的茫然顯示他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實。

「為什麼?」他可以肯定,那個時候南自軍蠕動的雙唇中一定是這個詞。

為什麼?他又如何能夠回答?

路嬋娟的情形比班鳴卓還要糟糕,她的個性本就偏於柔弱,意志力也不強,否則當年也不會猶豫之下答應了南自軍的求婚,給兩人帶來這麼大的痛苦了。再加上平時就缺少作戰經驗,所以輕而易舉地就被約翰的「鏡魘」所控制,腦中變得一片空白。

桑若影是緊跟在路嬋娟身後走進船艙的,約翰的話她當然也聽見了,可對她來說,這句話所產生的震動遠比班路二人為小。畢竟,她並不是當事人之一。雖然具體的情形不大清楚,可班鳴卓那失魂落魄的神情以及路嬋娟一臉的茫然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不好!隊長和娟姐中了約翰·弗多拿的心靈引導術!怎麼辦?只剩自己一個能對付得了末日審判團的第一高手嗎?

不能。可是,不能也要能!

沒有任何猶豫,手縫中暗藏的十枚銀針全力射向約翰·弗多拿!同時身子橫移,將路嬋娟掩護到身後。

約翰雙手平伸,一個薄薄的透明鏡面便在他胸前出現,那些銀針如同歸巢的燕子般改變方向,被攝入鏡中。所有的針都魔幻般由目力難辯的速度變成慢動作,約翰雙手一合,將所有的針都夾在雙手手心,然後向桑若影微微一笑。

桑若影揚了揚眉:「你笑什麼?你就是笑得再好看,我也不會喜歡你!」

桑若影的話令得約翰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可也暗暗心驚,當然他不是因為對方這種程度的念力而驚訝,而是因為面前的這個少女竟完全不受他「鏡魘」的影響。所謂「鏡魘」就是利用念力中的「神」配合「讀心術」令對方看到自己內心深處最恐怖最痛苦的景象,而使大腦受到激蕩,神智處於半昏迷狀態,這時他再利用心靈引導術催眠對方,使其成為受自己控制的傀儡。而能不受控制的只會有兩種情況,第一,對方「神」的力量要更強,第二,對方的心靈完全無懈可擊,就如同當年在馬利格勒宮中的班鳴卓。約翰當然不相信這少女的念力會強於自己。那麼,難道自己又遇到那種心靈近乎完美的人了嗎?約翰面上的微笑更盛,念力不斷提升,桑若影心中的記憶化為一幕幕短暫的映像飛速地在他腦海中閃過。

藍天,白雲,綠草,繡花筒裙,淳樸的笑容,晶瑩的水花,曼妙的歌聲……約翰一陣恍惚,心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感覺。世界,真的可以這麼美好么?假的!我看得很清楚,並且一直證明著。他望向桑若影的目光變得深不可測。這個女孩子是特別的,不過,那樣的心情不過是暫時而已。那顆心很美麗,不過終於有一天,她的靈魂會變得和其他人一樣醜陋,就象當年的班一樣。短暫的動搖消失了,約翰重新恢複了心境,微笑著望著桑若影,他緩緩吟誦著:

「呵,那額際,那鮮艷的面頰,如此溫和,平靜,而又脈脈含情;

那迷人的微笑,那容顏的光彩,都在說明一個善良的生命:

她的頭腦安於世間的一切,她的心充溢著真純的愛情!「

桑若影當然聽過這首詩,那是拜倫的「她走在美的光彩中」裡面的一段。可她想不出眼前的敵人為什麼無緣無故讀起詩歌來。不過她思維的重心並不在這上,從一開始,她就在思考讓班鳴卓復原的方法。

「你知道么,阿影,現在的你就和當年的班一樣,讓我無可奈何……」約翰輕聲道。

「別叫我阿影!」桑若影不客氣地道,隨即她露出疑惑的神情,「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還知道你正想辦法讓班恢複清醒……」約翰淡淡道,「沒用的,班永遠也不會醒過來了,他和你們其他人不一樣,是我最需要的人……」他看了站在那裡滿臉冷汗,全身顫抖的班鳴卓一眼。

「你說什麼?」桑若影睜大秀目。

約翰沒有回答她,緩步來到班鳴卓的身前,伸出食指,緩緩點在他的額頭上:「班,找到你自己了么?在這漫長的噩夢中?惡是什麼?善是什麼?真相也許永遠難以理解,那答案需要我們一起去尋找。當年我說過,我們是同類,永遠都是。現在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你不應該屬於A組,而應該屬於末日審判團,你的位置我一直為你留著,你就是我們的第十三名成員!」

班鳴卓的口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腦海中的景象又是一陣變幻——馬利格勒宮那華麗的大廳中,倒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超念高手的屍體。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旋轉著,艾里,阿度,巴戴嘉……長廊圓拱邊的那座天使雕像露出猙獰的笑容,五彩的蝴蝶火焰般跳動著轉瞬又化成一隻只紙鶴翩翩飛舞,皮鞋踩在紅石鋪廣場那清脆的「嗒嗒」聲應和著沉緩悠長的鐘聲,身著西服的小小約翰居高臨下地向著他微笑。

死亡,無盡的死亡……,自己殺了多少人?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殺了自軍,親手殺的,親手殺的,從背後……

約翰稚嫩的童音在耳邊回蕩著:「是嗎,還不是發現答案的時刻呢,不過,總有一天,你會和我一樣認識到我們的力量是一個多麼悲哀的存在,到了那個時刻,班,你就會成為我的同類……」

頭好痛,好痛,好像在向什麼地方不停地下墜……

桑若影望著約翰的動作,心中綳得緊緊的,如果對方要殺隊長的話,自己是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的,幸好情況看起來還沒有那麼糟。想不到大家一直在猜測的第十三名末日審判團成員竟然是約翰·弗多拿心中的隊長。這算是什麼呀?不行,我決不接受!可是,要怎麼阻止對方呢?

「你阻止不了的……」約翰回過頭望著她,「早在十九年前,班的心靈中已被我施下了轉變的種子,而今天,就是種子破土而出的時刻了……」

「如果什麼也不做的話,當然阻止不了你……」桑若影緊緊盯著約翰道。

不知如何,約翰心中湧起一陣警惕,那是面對危險敵人時與生俱來的直覺。沉默一陣,他終於冷冷開口:「你讓我很不安,小姐,我提醒你,雖然我對你也很有興趣,不想傷害你,不過如果你真要試圖阻止我,我還是會殺掉你的,而且,毫不猶豫!」

面對這樣的威脅,桑若影報以回答的便是輕盈的一笑,身子前傾,右腳在身後的艙門上一撐,直向約翰飛去,同時左手一揚,三枚銀針分為上中下射向對方。

「執迷不悟……」約翰冷冷道,雙目猛然一瞪,三枚銀針頓時在半空猛地停住。

就在這時,他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原本完整的三枚銀針突然斷裂成兩截,後面的部分以比原來更快的速度閃電般向他襲來!

原來就在他剛才來到班鳴卓身邊進行心靈引導時,桑若影已暗暗將手中的三枚銀針捏成兩截,卻用念力粘合,使之發出發出時看似一根。銀針前端受到約翰念力阻斷,藏有暗勁的後半截卻趁機發難!

即使這樣,那種程度的襲擊也是奈何不了約翰的,不過卻讓他心中著實的吃了一驚。因著奇特的讀心能力,他總是能推斷出對手的意圖。而這一次卻被對方打了個冷不防。雖然說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太過專註於班鳴卓的緣故,這也畢竟是破天荒頭一次。即使是約翰,防守也見散亂。人影原地化為虛幻,實體已猛地後退至二十米之外,同時念力再次凝聚,將那餘下的半截銀針遠遠彈開。還沒等他回過神來,炫目的閃光猛地在眼前一亮,強度之大,連約翰也不由得閉上雙眼。「閃光彈?」約翰心中再驚,身子再退十餘米,以防對方乘機偷襲。雖然超念戰士很大程度上不用依靠雙眼,可他畢竟不是保羅,沒有那種用念波觀察全局的能力,而且連續的變化已打亂了他的陣腳。

等他再次睜開雙眼時,艙內已空無一人,顯然桑若影已帶著兩人逃掉了。

約翰面無表情,心中卻湧起無盡的殺機,腳尖離地,身子如同御風而行,飄然向前追去。

約翰飄然而去後,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一個座位上站起。面無表情地目送著約翰離開。早在路嬋娟和桑若影進入船艙時,她已在船艙的一個座位上坐下,因為從不發出任何聲息,加之約翰盛怒之下,竟然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她靜靜地在船艙中站了一會兒,邁著小小的步子向前走去。穿過一條走廊,她走進電梯中,顯然,她對這種設備並不陌生,按動一個按鈕後,電梯開始緩緩下降了。自始至終,她都緊緊抱著那個大得與身體不成比例的畫夾。

一出電梯,入耳的便是前面船艙內少女的哭泣聲。但她的臉上並沒有驚訝或者害怕的表情,而是低著頭,繼續向前走著。沒走多遠,便看到了年小如的身影。此刻那原本開朗嬌憨的少女早已哭成了個淚人。一方面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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