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呢?」
聽到這句話,我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之前一直不安地默默看著事情發展的山村,在說出這句話時,聲音聽起來簡直就跟慘叫沒兩樣。
千家彷彿嘲笑她似地雙手一攤,說道:「聽到你的指責真是讓我大感意外。我可是制裁了那兩個想陷害你的人喔。」
「你應該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吧?竟然把要加進咖啡里的東西變成了制裁人的道具……那個比誰都熱愛咖啡的千家先生究竟到哪去了呢?」
「到哪去了?一定要我告訴你,你才會知道嗎?」
千家逼問山村。那冷酷無情的語氣讓山村忍不住抖了抖肩膀。
「是啊,沒錯,我確實很喜歡咖啡。但是我已經無法再品嘗它的味道了。你能夠明白我的心情嗎?你敢說就算你今天眼睛看不見了、耳朵聽不到了,明天還是能繼續熱愛繪畫、熱愛歌曲嗎?曾經熱愛咖啡的千家諒已經和他的味覺一起消失在世界上了。」
山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美星小姐便代替她開口了。
「千家先生,能請你再一次詳細地告訴我兩年前比賽時所發生的事嗎?你喝下的濃縮咖啡並沒有添加奇怪的東西。不過,那一定不只是單純的自導自演吧?」
「哼,就算我現在解釋了,又有誰會相信我呢?」
「我相信。如果你願意說實話的話,我會相信你。」
千家頓時像是被戳中痛處似地看著美星小姐。停頓了整整十秒後,他突然冷哼一聲,說道:「我不會把切間小姐說的話當真。不過,好吧,我說。把我的脆弱、醜陋、憤怒和痛苦全都說出來好了。畢竟再繼續沉默下去我也不甘心。」
千家說完這段話時朝在房間角落緊靠著彼此的石井和黛瞪了一眼。我看見他們兩人就像被箭射穿似地僵直身體。
「呃,該從哪裡說起才好呢。喔,對,在第三屆KBC達成三連霸之後,我立刻就向上岡小姐表達不再參賽的意思了。上岡小姐雖然沒有立即答應我,不過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因為只要我一直堅持不參賽,她也拿我沒輒。我本來已經鐵了心,絕對不會再改變主意了。
「話雖如此,為什麼我又參加了第四屆KBC呢?因為距離決賽大約一個半月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我騎機車出了車禍。」
千家騎機車代步這件事,負責接待的大姐姐也曾經說過。
「我在結束工作要從店裡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摔車了。頭部遭受劇烈撞擊,失去意識,被救護車送到醫院急救。我住院的綜合醫院離我開的店很近,院長也是店裡的常客。可能因為是熟人,所以不需要客套什麼,院長就直接向我說明了癥狀和治療方式。根據他的說明,我並沒有生命危險,也只受到了輕傷,過一兩周應該就可以出院了。總而言之,我聽完後也鬆了一口氣,決定先暫停營業,專心治療身上的傷。
「過了幾天之後,我才察覺到身體的異狀。我吃不出住院時所吃的食物是什麼味道。其實我早就發現自己吃的東西沒有味道,但我只以為是醫院提供的食物味道本來就比較淡,又因為車禍失去意識,所以舌頭變得比較遲鈍的關係。直到這種情況持續好幾天之後,我才發現好像不太對勁。我跟院長說了這件事之後,他立刻臉色大變,替我安排了味覺和嗅覺的檢查。結果才知道我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味覺和嗅覺。好像是在車禍時撞到頭,傷到了腦部的中樞神經。」
「我也曾經聽說過有人頭部受到外傷之後引發了味覺障礙的後遺症。」
上岡一臉嚴肅地說道。
「不過,我記得那在味覺障礙的病例中算是非常罕見的案例。如果受到的外傷足以影響腦部中樞神經的話,應該會出現其他影響範圍更廣的癥狀才對……」
「關於這一點,院長好像也是百思不解。總而言之,只能想成我受傷的時候非常準確地只在中樞神經的特定部位引發了障礙。」
千家如此回答後,上岡針對自己打斷他說話的事向他道歉,然後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總而言之,我聽完院長的診斷後,頓時覺得眼前發黑。如果失去了味覺和嗅覺,今後基本上就無法再繼續當咖啡師了。我一直追問院長有沒有什麼辦法,但他的態度並不是很樂觀。雖然還是可以進行一些治療,但是中樞神經導致的味覺障礙很難治療,完全無法保證是否能痊癒。我不斷拜託院長,說這樣子我很困擾,希望他一定要治好我,結果院長不是很情願地告訴了我……在美國有一種日本還沒有實例的先進醫療機構,可以進行腦部復健。聽說在那裡接受治療的話,各種中樞神經所導致機能障礙的治癒率比既有的治療法高。
「我毫不猶豫地表示希望他可以介紹那個醫療機構給我。但是院長說,光是初期治療費就超過十萬美金,所以他才不推薦我去那裡。因為我曾經跟他說過,我開咖啡店的創業資金很少,手頭上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錢。
「從那天開始,我就過起了為籌錢而四處奔走的日子。話雖如此,我既沒有可以依靠的親戚,也沒有願意借我大筆金錢的熟人。雖然咖啡店的經營情況比開業當時好很多了,但是根本找不到願意慷慨貸款給我這種個人經營的小咖啡店的機構。因為日本不承認這種治療方法,所以也不可能透過醫療保險取得補助。走投無路的我也試著拜託過院長,但他卻說『雖然我很同情你,但我沒辦法借你這麼多錢,不過,如果你有能力還錢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拒絕了我。
「總而言之,我當時非常需要錢。我想到一定沒有人敢喝失去味覺和嗅覺的咖啡師所煮的咖啡,所以拜託院長不要告訴其他人我得了味覺障礙,同時急急忙忙重新開店營業。除此之外,我也試著算過把店面和設備全賣掉之後可以拿到多少錢。我用盡了各種手段,瘋狂地籌措金錢……就在這個時候,我收到了第四屆KBC的宣傳手冊。」
千家在昨天的電話里說他是在決賽的一個月前收到宣傳手冊的。這麼說來,美星小姐收到第五屆KBC的宣傳手冊時,也正好是距離現在一個月之前。
「我看到自己被刊在介紹參賽者頁面的個人簡介,知道上岡小姐還沒有放棄邀我參賽這件事。雖然失去味覺和嗅覺對我來說確實很不利,可是我有經驗。只要照著之前的感覺去比賽,就能獲得冠軍,可以拿到獎金。區區五十萬圓或許只是杯水車薪,但是當時的我卻連這筆錢都想要得不得了。我馬上聯絡上岡小姐,表示我想參賽,結果她聽到之後非常高興,完全不知道背後還有這段隱情。
「就這樣,我在很突然的狀態下決定參加第四屆KBC。但是味覺障礙所造成的影響比我想的還要嚴重。當然也有可能是我太在乎這次比賽了,我在比賽的時候一直沒辦法忽略異樣感,還犯下以前絕對不會犯的失誤。我愈來愈焦慮和心急,終於忍不住在第三個專案時對給了我嚴厲批評的評審亂髮脾氣,說這樣的評分是不恰當的。」
這一幕我們也聽上岡說過了,評審其實應該是做出了公正的評價,但是對千家而言,每一個評價感覺都可以左右他的人生吧。會失去冷靜和評審爭辯也是無可奈何的。
「不過,在第三個項目結束時,我還是排名第一。最後一個項目是濃縮咖啡項目,我帶了自己長年固定使用的咖啡豆,所以對這個項目有絕對的信心。在比賽開始前的中午休息時間,我為了讓亢奮的心情冷靜下來,便一個人去了準備室。高爾夫選手在正式揮杆之前會先空揮幾下,音樂家在開始表演之前也會稍微彈奏一下樂器不是嗎?大概就是那種感覺,不再一次確認材料和器具的狀態,我就沒辦法冷靜下來。
「經過等候室,想彎過走道轉角時,卻看到一對男女從打開的準備室的門走了出來……那兩個人就是石井春夫和黛冴子。」
聽到這句話,其他人全都看向了被他指出名字的兩人。石井滿臉通紅地瞪著千家,黛則臉色鐵青,肩膀微微顫抖著。
「他們和我擦身而過時對我打了招呼,但是我總覺得他們的動作有些僵硬,我進入準備室之後,馬上就知道原因了。
「我原本放在冰箱里的儲豆罐,全都被拿出來放到桌子上了。而且旁邊還像是刻意要讓我看見似地擺了一個裝洗水槽的清潔粉的罐子。你們現在看得到水槽底下的東西吧?就是那罐清潔劑。
「我慌慌張張地拿起儲豆罐,把蓋子打開。所有的咖啡豆都被灑滿了清潔粉,連其他項目用剩的也不例外。一看就知道他們是想妨礙我比賽。咖啡豆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找到替用品。在那個瞬間,我領悟到自己獲得冠軍的路已經被封閉了。」
有人倒抽了一口氣,不知道是苅田、上岡還是山村。千家在兩年前果然也受到了添加異物的妨礙,並不是他自導自演……不過,既然如此,為什麼這件事會被埋葬在黑暗裡呢?
「我其實沒有證據,不過,考慮到在當時的情況下她還有機會獲得冠軍,那犯人應該就是冴子沒錯。冴子知道如果用平常的方式準備濃縮咖啡專案是無法贏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