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從第一起添加異物事件……也就是石井先生的罐子被混入瑕疵豆的事情開始說起。」
美星小姐如此宣布後,就把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準備室里拿出來的那個黑色罐子「叩」地一聲放在桌子上。罐子的蓋子是蓋著的,上面的「ISI」標誌則面對著我們。
「喂!那不是我的東西嗎!」
看石井慌張的樣子,應該是沒有問過主人就擅自借用了吧。
「是的,這確實是當時被添加了異物的罐子。」
美星小姐以像是在說「應該沒什麼問題吧?」的態度繼續說明:「在綵排那天,我在準備室看到罐子里的東西時,裡面全都是形狀完整的圓豆。苅田先生和青山先生應該也和我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我和苅田都點了點頭。
「但是,昨天在第一個項目,也就是濃縮咖啡專案的時候,石井先生一打開罐子,卻發現裡面除了圓豆之外,還被混入了大量的平豆,而且全都是瑕疵豆。不僅如此,這些瑕疵豆還特地經過烘焙,沒辦法馬上挑出來。
「但是,這起事件和接下來發生的兩起不同,自導自演的可能性被明確地否定了。最主要的理由是,自從前天有好幾個人看過罐子里的東西後,石井先生就沒有機會另外把瑕疵豆混進去。而且就算事先在罐子底部藏了瑕疵豆,我們後來也沒有看到石井先生搖動罐子,把裡面的東西搖晃均勻。」
前天石井確實在準備室把罐子連同平底盤一起冰進了冰箱。晚上的時候準備室是密室狀態,雖然石井隔天早上曾在所有人到齊前去過一次準備室,但是苅田可以證明他當時沒有做出任何可疑的舉動。後來,當所有人一起前往準備室,取出了濃縮咖啡專案時需要用到的東西後,就沒有人離開過準備區。美星小姐是這麼說的。這樣看來,即使那是自己的東西,石井也沒有辦法在上面動手腳。
「所以明日香才會被懷疑不是嗎?只要先虛掩著準備室的門,然後再找機會離開等候室,偷偷潛入準備室就可以了。」
石井朝坐在對面的山村瞪了一眼。她低下頭,縮起了身子。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大家懷疑山村根本就沒什麼意義。因為準備室的窗戶是可以從外面打開的。而且,當時是在發現被添加異物之前,所以昨天早上也不會有人特地去檢查窗戶的鎖扣是不是放下的吧。換句話說,任何人都可能犯下第一起事件。
我原本以為美星小姐接下來一定是要說這件事。她後來所說的話卻讓我覺得十分錯愕。
「……你不覺得這很不自然嗎?竟然這麼肯定不是自導自演。」
石井張大嘴巴,自言自語地「啊」了一聲之後就僵住了。
「為了否定自導自演的可能性,石井先生必須滿足所有條件才行。舉例來說,如果前天石井先生沒有讓我們看到那些圓豆,又或者是昨天早上沒有叫住苅田先生,自己一個人進入準備室的話,他就沒辦法洗清自導自演的嫌疑了。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很多條件,要一一舉出來的話根本說不完。這代表要證明石井先生沒有自導自演是多麼困難的事。」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因為第二和第三起事件就像在印證這一點似地,到現在都還留有石井或黛自導自演的可能性嘛。
「即便如此,石井先生還是達成了幾乎可以說是數也數不清的條件,否定了自導自演的可能性。老實說,這樣的情況反而太過完美,換句話說就是很不自然。」
「你到底想說什麼?」石井的太陽穴正不停抽動著。
「還有另一個地方也不太自然。那就是這個所謂特別訂作的罐子。」
美星小姐將手指併攏,比了比罐子。
「你在準備室讓我們看那些圓豆的時候,咖啡豆佔了這個罐子的九分滿。雖然混入瑕疵豆之後,總量好像沒有改變,但是這一點也可以用為了添加異物而把裡面咖啡豆取出來的解釋,所以不是什麼大問題。
「不過,我之前用料理秤量過裝到這個罐子九分滿的咖啡豆究竟有多少。結果得到了六十五克的數值。我用來測量的是平豆,或許會因為和圓豆形狀不同而出現若干誤差,不過,我想應該不會差太多吧。」
她沒說錯,我當時看到之後,也覺得六十五克的咖啡豆用來沖煮三杯濃縮咖啡是絕對足夠的。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美星小姐卻對同樣的數值抱持著截然不同的想法。
「只有六十五克,難道不會太少了嗎?」
「你在說什麼啊?就算一杯咖啡必須使用十克的咖啡豆好了,六十五克的咖啡豆別說是不夠了,甚至連一半都用不完好嗎?就算把在填壓濾器把手的時候,為了讓表面平整而撥掉的咖啡粉算進去,也絕對夠用。」
石井大聲喊道。結果美星小姐卻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對其他人問道:「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使用這次設置在舞台上的大型磨豆機研磨咖啡豆的時候,會只放剛好足夠沖煮濃縮咖啡的咖啡豆進去嗎?」
原來她指的是這件事啊。苅田趕在恍然大悟的我之前答道:「不,會一次放更多的咖啡豆進去。咖啡豆的數量太少的話,咖啡豆會在磨豆機里亂跳,讓磨出來的顆粒大小不夠均勻。」
正如苅田所言,使用電動磨豆機的時候,一次放入大量的咖啡豆進去會比較好。像KBC這種比賽場合,只要味道出現細微變化,就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所以更應該這麼做。事實上,我記得在第一個專案最先上台的黛就把大量的咖啡豆放進了磨豆機里。
「你也看到我比賽的樣子了吧?為了表演拋接道具的特技,我才會特別訂作了方便拋接的容器。所以那個罐子才會稍微小了一點,就只是這樣。」
美星小姐立刻就否定了石井的反駁。
「如果是石井先生的特技可以獲得較高評價的調酒咖啡項目的話,這個藉口還在容許範圍內,不過,我認為這個藉口沒辦法用在只是單純審查香味完成度的濃縮咖啡項目上。更何況,你都已經費盡心思準備了圓豆,怎麼可能會在這麼基本的事情上疏匆了呢?既然裡面放了咖啡豆,就不可能拿容器來拋接,根本沒有理由不去在意咖啡豆的數量不夠,甚至不惜特別訂作容器,也要以表演特技為優先吧?」
接著美星小姐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夾起罐子,像說書人用扇子敲打講台似地用罐子的底部「叩、叩」地敲了桌面兩下。
「那麼,為什麼石井先生會特地訂作這個大小的罐子呢?我想大家應該已經知道了吧。這個罐子其實隱藏了一個秘密,能讓乍看之下不可能辦到的自導自演變成可能。」
她的意思就是把瑕疵豆加進容器里的犯人正是石井春夫本人。
「你、你不要胡說八道!罐子哪有什麼秘密!」
石井頓時臉色大變,美星小姐一字一句地慢慢說道:「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用你自己的手來證明給大家看吧?證明這個容器沒有任何秘密。」
「求之不得,給我!」
石井探出身子,擋住了坐在右側的丸底的半個身體,把罐子從桌上一把奪走,拿了起來。然後把垂直站立的罐子推到桌子中間,用指甲打開了蓋子。
「你看,這個罐子哪有什麼秘密……」
他說到這裡就再也說不出下一句話了,因為,罐子出現了誰都看得出來的異狀。
「開口是封著的……」
坐在罐子正前方的山村以細若蚊鳴的聲音說道,但苅田立刻糾正她:「不,不對,是罐子上下顛倒了。」
石井驚呼一聲,把罐子倒過來。底下是打開的,可以看到空空如也的內部。我們剛才看到的原來是罐子的底部。
「我事先把蓋子套在底部,再把罐子倒過來放了。不過,為什麼身為擁有者的石井先生會沒有察覺到這件事呢?」
美星小姐說到這裡時停頓了一下,等欣賞夠石井那嘴巴一張一闔的模樣後,才滿足地繼續往下說。
「讓我來說明給大家聽吧。這是因為罐子採用了特殊的設計,就算倒過來,外觀也不會改變。」
「真的耶,太厲害了!」
丸底從石井手中拿過罐子,不斷地上下翻轉。罐子是全黑的,刻在側面的四道溝紋間距相等,中央的「ISI」標誌則呈現點對稱。
「這樣子的確沒辦法分辨上下呢。不過,這又和自導自演有什麼關係呢?」
千家一邊冷冷地看著想拿回罐子的石井與丸底起了小爭執,一邊問道。美星小姐板起臉回望他。
「石井先生利用了這個設計,在兩天前的準備室內近距離對著我們使出魔術,欺騙了大家。」
「魔術?」
「千家先生應該也知道,罐子內側底部的地方黏著一顆圓豆吧?這件事很明顯地代表著罐子的底部塗了黏著劑。」
聽到這句話,苅田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哦,我知道了。先用黏著劑把底部黏上去,再把整個罐子倒過來對吧?」
「完全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