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 第五節

苅田走出大門,繞到了我昨天坐在長椅上盯著看的灌木叢另一側。灌木叢和Art-ery廣場的外牆間隔很窄,大概只有五十公分左右。或許是被高度及腰的灌木叢擋住,所以不會有人看到的關係,土壤直接露出地面,也沒有好好整理,長滿了雜草。

我一邊注意不去踩到腳邊爬來爬去的螞蟻,一邊跟隨著苅田往前走。在抵達建築物的轉角時,苅田停了下來,轉身面對窗戶。窗戶裡面應該正如我昨天猜測的是準備室吧。

下一瞬間,苅田往前踏出一步,將兩扇窗戶組成的橫拉窗中較靠近自己的那一扇用雙手抓住。然後就開始用力地上下搖動窗戶。

我和美星小姐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過了不到十秒,苅田停下粗暴的動作鬆手放開窗戶,一邊拍掉手上的灰塵,一邊說道:「好,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不會吧?我的腦中閃過了這句話。苅田一拉窗戶,窗戶就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輕易地被拉開了。

我急忙探頭往裡面看。不鏽鋼制的桌子、營業用冰箱,以及長方形的置物櫃。熟悉的擺設就呈現在我眼前。

「這個窗戶的鎖扣根本沒用,只要從外側施力就能打開。」

「怎麼會……既然可以從窗戶入侵,無論是誰都可以在任何時候犯案啊!」

「嗯,是這樣沒錯。不管有沒有在準備室的門前看守,或是防盜系統有沒有啟動,只要有心想做,隨時都可以在大家的東西里添加異物。」

苅田好像覺得很有趣地笑道,我沮喪地垂下肩膀。至於美星小姐,則以責備的眼神看著苅田。

「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一直隱瞞著不告訴我們呢?」

「要是說出這麼重要的事,想利用這點做壞事的人不就會變得更多了嗎?」

聽到他那目中無人的回答,讓人覺得就算責怪他也無濟於事。

「而且,要是被人發現我知道這件事,想也知道會被其他人當成犯人。如果被比賽負責人上岡小姐知道了,也會引起一些麻煩。所以在決定找他看守的時候,上岡小姐說『那就讓他守在準備室的門前』,我聽到了也沒辦法反駁。我原本其實是想說『讓他在準備室里看守』的。」

也就是說,如果待在準備室里看守的話,或許就能防止事件發生了。

「總而言之,這樣子密室之謎就解開了。我們從其他線索來尋找犯人……」

但是,美星小姐卻在我話說到一半時搖了搖頭。

「這個謎只解開了一半。」

「一半?」

「能夠進去房間,卻沒辦法出來。」

苅田的口氣聽起來好像是在笑我連這點都不知道。

「如果像剛才那樣從外面打開窗戶進入準備室,再從窗戶出來的話,窗戶的鎖扣會怎麼樣呢?」

不用想也知道。「鎖扣就會是鬆開的。」

「但是今天早上和昨天中午休息時間過後,鎖扣的確是放下來的。」

我想起昨天我結束看守、打開準備室的時候,苅田馬上就走向窗戶的事情。那時我也親眼看到鎖扣是放下來的。雖然今天早上的情況我無從得知,但是美星小姐好像也和苅田一起檢查過,確認鎖扣是放下來的。

「很明顯地,這裡為了保管食品,必須維持密閉,所以窗戶沒有任何縫隙。就算搖動窗戶也不會改變這一點。換句話說,就算可以從外面打開鎖扣,也沒辦法從外面把窗戶關上。」

「原來如此……而且也沒有發現犯人在窗戶上動手腳,讓它可以自動鎖上的痕迹。」

自動鎖上。我說出這句話之後,頓時靈光一閃。

「不對,準備室的門不就是設計成會自動上鎖嗎!只要打開窗戶進入房間,再從內側把鎖扣放下來,然後按照正常的方式從門出去,這樣密室就完成了。」

「你忘了你自己就守在那扇門的前面嗎?」

……對喔。只有在第一個比賽項目結束,石井檢查了小瓶子里的東西後,到中午休息時間結束,所有的參賽者一起進入準備室前的這一小時內,才可能犯下第二起事件。而我在這段時間內幾乎都在準備室前看守著。只有中午休息時間一開始大家在等候室交談的時候才沒有人看守,但是當時等候室的門是敞開著的,如果有人穿過走道的話,應該馬上就會被發現吧。

「至於第三起事件,從昨晚閉館後到今天晚上的時間,都啟動了防盜系統,也拜託工作人員看守,所以沒有人能夠穿過準備室的門,從後台離開這裡。我們今天早上也確認過了,沒有人躲在後台里。」

美星小姐的說明讓我苦惱地抱住了頭。無論是昨天午休結束後或是今天早上,所有的比賽相關人士都是從維持密室狀態的準備室或後台的外面出現的。如果犯人就在其中,而且是從窗戶入侵準備室的話,以目前我們掌握的線索,還是無法推測出犯人是用了什麼方法離開準備室。這的確是只解開了一半……不對,既然不知道離開的方法,那就等於連犯人究竟是不是從窗戶入侵也無法確定,所以或許連一半都不到吧。

「還有其他人知道窗戶可以從外面打開嗎?」

我開口一問,苅田的眼睛便像是在搜尋記憶似地看向斜上方。

「真要說的話,我是在四年前第二屆KBC的時候知道這扇窗戶可以打開的。」

據苅田所言,在第二屆KBC的第二天早上,有位男性咖啡師遲到了。他不想直接走進會場,然後被生氣的上岡罵,所以就走到其他參賽者都已經在準備的準備室外,敲了幾下窗戶。但是當時參賽者之間的氣氛很緊張,沒有人願意幫他開窗戶。結果他就突然用力地搖起了窗戶。原本以為他是想吸引大家注意,沒想到窗戶的鎖竟然因為用力撞擊而打開了……

「當時所有參加第二屆KBC的人都待在現場。但其中參加這次比賽的只有山村和我。上岡小姐當時不在。」

山村的名字又出現了。我突然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山村被懷疑是第一起事件的犯人時,沒有說出窗戶的事情呢?只要說出這件事,就可以主張可能犯案的不是只有自己了啊。是單純地忘記了四年前發生過的事了嗎?還是說,她也覺得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不過,因為苅田接下來談起了另一個讓我認為有些意外的人,我的思考便在這時中斷了。

「不過,或許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就是丸底芳人。」

「為什麼是丸底先生呢?」

「把窗戶的鎖弄壞的男性咖啡師就是丸底芳人的哥哥。」

「什麼?」我發出了誇張的驚呼。「丸底先生的哥哥也參加過KBC嗎?!」

苅田用力地點點頭,繼續說道:「丸底芳人的哥哥丸底泰人參加了第二屆到第四屆的KBC決賽。這次算是因為自己沒能拿到冠軍,所以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親弟弟身上吧。」

我想起丸底芳人從前天開始就展現出不像是第一次參賽的從容態度。雖然沒有實際參加過決賽,但因為哥哥的關係,KBC仍舊是個他很熟悉的比賽嗎?

「既然如此,就算他哥哥曾經告訴他窗戶的事情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了。因為沒有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所以我根本不知道……這麼說來,剛才千家先生見到丸底先生之後,也自言自語地說『兩個人還真像』。那句話是在指他哥哥吧。」

當我正恍然大悟的時候,苅田卻露出了相當苦澀的表情。

「他確實很像他哥哥。再加上那遲到的習慣,他們兩個人恐怕連個性都很像。只要看到那個男人,就連千家先生也會忍不住自言自語地發牢騷吧。」

「咦?這是什麼意思呢?」

苅田彷彿想望穿準備室的門,看向位於另一側等候室似地眯起眼睛。

「兩年前,發生添加異物騷動後,幾乎快失去理智的千家先生從醫務室跑出來,衝進了等候室。我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和他溝通。畢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他的東西被添加了異物。就在那個時候,有個男人勇敢地當面對著千家先生說:『其實這是你在自導自演吧?』……那個人就是丸底泰人。」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事實,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美星小姐好像也是同樣的心情。

「現在想想,讓千家先生放棄咖啡師這條路的,大概就是丸底泰人的那一句話。對丸底泰人而言,那可能也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吧。」

苅田帶著感覺相當疲憊的笑容說道:「我聽說丸底泰人這次堅決婉拒了上岡小姐的邀請,連預賽都沒有參加。他一定是不想再跟KBC扯上關係了吧。就連我也對這次的比賽有同樣的想法。」

苅田的背影消失在Art-ery廣場的大門之後,我們還是站在準備室的窗戶外面。

「總覺得參賽者之間的關係比我想的還要複雜呢。」

美星小姐也贊同我的感想。

「愈是深入了解就愈覺得混亂。丸底先生的哥哥曾參加過KBC這件事,我應該曾經聽說,過才對,結果卻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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