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上岡小姐會相信你呢?」
準備室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我開口詢問站在身旁的美星小姐。她小心不讓本人發現地朝千家瞥了一眼,答道:「因為我第一次參加決賽吧。至少我看起來不像是和兩年前的添加異物事件有關的人。」
「哦,這麼說來,切間小姐認為兩年前的事件和這次是同一個犯人所為嗎?」
千家冷笑著問道。從他的表情看不出來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我還不能下定論。不過,上岡小姐大概是覺得我連第四屆KBC時發生了什麼事都不清楚,所以不太可能第一次參加比賽就策劃犯案吧。」
「話雖如此,她也不能保證你一定不知道上一屆比賽發生什麼事吧?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話,或許還是查得到。」
「你說得沒錯。現在我和這位青山先生其實都有嫌疑。為了證明我們的清白,也為了不辜負上岡小姐的決定,我打算拋棄一切先入為主的觀念,只以客觀的事實來尋找真相。」
她的話讓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可靠。沒問題,美星小姐一定能找出犯人的。
「對不起,我一直隱瞞黛小姐的事。」
我一道歉,美星小姐就搖了搖頭。
「我覺得青山先生你發自內心解釋冴子小姐清白的樣子很令人敬佩喔。害我有點羨慕起冴子小姐了。」
「從現在開始,我會把我知道的所有線索都告訴你,如果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地方,請你不要客氣。」
我說完後便牽起美星小姐的手。我們互相對視的雙眼看起來有些濕潤,我的手忍不住握得更緊……
「咳咳!」
直到聽見一陣有點刻意的咳嗽聲,我們才猛然回過神來,鬆開手轉頭看向一旁。
「所以,前來幫忙的我有什麼事情能做的嗎?」
千家現在正以非常冷淡的視線看著我們。美星小姐滿臉通紅地回答:「呃,我們先從這個房間調查起吧。如果發現了什麼可疑的地方都可以告訴我。」
她說完之後,我們三個人便開始進行搜查。我先走向窗戶確定準備室是否真的是間密室。仔細觀察之後,發現窗戶的邊框貼著壓得很緊實、像是棉布的東西,沒有任何縫隙。大概是因為這裡是用來保管食物等東西的,所以必須讓房間處於密閉狀態吧。這樣一來,就沒辦法使用從窗戶的縫隙用線操控鎖扣的傳統手法了。犯人應該不是從窗戶進出房間的。
千家則是一下子探頭檢查桌子下,一下子打開房間的櫥櫃。只要慢慢地看過整個房間,就找得到能讓一個成年人躲藏的空間。說得極端一點,犯人如果在比賽開始前就闖進準備室,比賽時也一直躲在房間的話,的確是有可能犯下三起事件。幸好千家打開櫥櫃之後,並未發生有人從裡面衝出來的恐怖事情。而且我也事先告訴過他,其他人在昨天傍晚已經確認過有沒有人闖進準備室的事了。
美星小姐從冰箱里拿出了石井帶來的東西。大概是想檢查被添加異物的器具吧。裝了鹽的小瓶子構造很簡單,她稍微看了一下就把它放在平底盤旁邊。一旁還有一個形狀完全一樣的小瓶子,只有軟木塞上貼的金屬獎章圖案不同,獎章的圖案是一個西方人的側臉。如果其中一個瓶子里裝的是鹽的話,那裝滿這個瓶子的白色粉末應該就是砂糖了吧。
接著美星小姐又拿起了第一起事件發生時石井使用的黑色罐子,打開上面的蓋子。我靠過去一看,發現裡面的東西還是跟昨天看的時候一樣。美星小姐只是用手指稍微撥開上面的咖啡豆,就可以看到瑕疵豆和圓豆均勻地混在一起。
「石井先生還沒有丟掉這些咖啡豆耶。」
一般來說不是會想立刻把這種東西丟掉嗎?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說道。
「比完第二個項目之後就不會用到的東西,應該是可以在昨天就先拿回去的。不過,昨天傍晚的氣氛實在太緊張,所以沒有半個人敢這麼做。」
聽到美星小姐的解釋,我覺得很合理。以當時的氣氛,要是輕舉妄動,說不定又會招來不必要的懷疑。
「話說回來,瑕疵豆是烘焙過的,有些奇怪耶。」
美星小姐也對我的質疑表示贊同。
「既然裡面的瑕疵豆這麼多,唯一的可能就是犯人為了犯下這起事件而刻意烘焙瑕疵豆。」
瑕疵豆通常會在烘焙之前就以手工挑揀的方式被篩選出來。雖然也是有在挑揀的時候疏漏了,或是在烘焙後才發現那是瑕疵豆的情況,但是只要在烘焙前仔細地進行手工挑揀,就可以讓烘焙後的瑕疵豆變得非常少。也就是說,既然混進石井罐子里的瑕疵豆這麼多,會設想犯人是刻意拿以手工挑揀的方式挑出的咖啡豆來烘焙也是很自然的。
「在第三起事件中,犯人身上應該不可能正好同時帶著雙面膠帶和食用紅色色素,他顯然是早就預謀要犯案了。」
「雖然我們認為瑕疵豆應該不是石井先生自己放進去的,不過……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你覺得有可能嗎?」
我試著說出自己突然想到的推測。
「就是在混入了瑕疵豆的圓豆上面覆蓋一層薄薄的圓豆。然後先找機會讓我們看到罐子里裝滿了圓豆,再趁隔天把罐子從準備室拿到準備區的時候稍微搖晃一下,讓上面那一層圓豆散開。這樣一來就不用一直搖晃容器,換句話說,可以在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況下若無其事地讓瑕疵豆露出來。」
「我覺得這個方法的確是挺不錯的。不過,有一個地方不太符合現實情況。」
既然美星小姐都說了,應該就是如此吧。我向她詢問理由。
「因為那個罐子是石井先生從自己家裡帶來的。如果那一層圓豆薄到只是在走道上行走就會散開的話,無論他有多小心,在來到會場的路上,那些圓豆就會散開了。」
「不過,要是他進入會場之後再偷偷在罐子上動手腳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還有一個問題,石井先生兩天前在這裡拿出罐子時,曾經把紙袋橫放在桌子上。在那種情況下,不管他是怎麼把罐子放進紙袋的,當時罐子傾斜的角度一定都會和他提著紙袋時相差九十度。如果在那樣的情況下,罐子的上層還是覆蓋著圓豆的話,就代表那一層圓豆的厚度應該是稍微搖晃一下也不會散開的。」
也就是說,如果上面的圓豆很多的話,就沒辦法在我們看過罐子之後輕輕搖散;如果很少的話,他在讓我們看罐子的時候肯定早就散開了嗎?原來如此,雖然這個計畫不至於不可行,但是的確不太符合現實情況。而且,因為石井把紙袋橫放在桌上,要在取出罐子之前在紙袋裡把那一層圓豆弄平也很困難。
「唔……看樣子還是放棄自導自演的可能性比較好呢。」
美星小姐並未回答我,而是陷入了沉默,好像在思考什麼的樣子。就在此時,把整個房間都翻遍的千家好像終於滿意了,便走到了我們身旁。
「什麼東西?也讓我看一下……」
「啊!」
當千家把手指伸過來,想看看罐子里的東西時,罐子突然從美星小姐的手裡滑落,掉在地板上,發出了響亮的聲音。石井精心準備的圓豆和混進圓豆里的瑕疵豆瞬間灑了一地。看起來就像是剛經歷過節分 的灑豆子活動一樣。
「對、對不起!」
美星小姐慌慌張張地在原地蹲下,開始撿起咖啡豆。千家也在說了聲抱歉後幫忙把散落在各處的咖啡豆收集起來,我則走去拿滾到遠處的罐子。
我彎腰撿起撞到準備室的牆腳才終於停止滾動的罐子。黑色的罐子表面刻著四道溝紋,聽說印在中間的銀色「ISI」標誌是石井工作的店家名稱。乍看之下長得有點像罐裝咖啡,但是罐子底部的構造像是覆蓋了一個平坦的圓盤,與其說像罐裝飲料,其實更像罐頭。我和前天的印象對照之後,並未發現罐子的外觀有什麼改變,就下意識地朝變得空蕩蕩的罐子里看了一眼。
「……咦?」
「怎麼了嗎?」
我不自覺地發出驚呼,被耳朵很尖的美星小姐聽到了。
「啊,沒事,只是罐子裡面還有一顆圓豆……」我甩甩罐子後又朝裡面看了一眼。「好像黏得有點牢,甩不掉。」
我直接走向美星小姐,把罐子交給她。
「……美星小姐?」
她以彷彿想再烘焙一次似的灼熱視線盯著那顆咖啡豆。
「青山先生。」
她反過來叫了我的名字,我不由得伸直了背脊。「什麼事?」
「我有一件事情想確認一下。能請你幫我從冰箱里拿出我的平底盤嗎?」
我照著美星小姐的要求把貼有她名牌的平底盤從冰箱里拿出來,放在桌子上。美星小姐拿起盤子上的咖啡罐,開始把自己的咖啡豆裝進已經空無一物的石井的罐子里。當她把罐子裝到九分滿之後,又使用準備室里的料理秤測量它的重量。扣掉罐子本身的重量,秤出來的數值是六十五公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