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刻地體會到了孤獨感。
走出Art-ery廣場,我在建築物大門附近的木製長椅獨自坐下來,陷入了失落的情緒之中。現在正好是晚上七點,太陽早已下山,吹來的風一點一滴地奪走我身體的溫度。
食品展覽會早在一小時前就結束第一天的展覽,在高處的電燈照耀下,看起來像是相關人士的車一輛接一輛地離開停車場。警衛站在連接外面道路和停車場的入口旁邊,以熟練的動作揮舞著交通指揮棒。
人口前方種了一排隔開停車場和建築物的灌木叢。從方向推斷,位於灌木叢另一側的窗戶肯定就是備室里的那一扇。一想到這裡,我便回想起大約一小時前在那扇窗戶內發生的宛如鬧劇般的一幕。
「……不、不是的!我才沒有把胃藥加進去!」
被美星小姐冤枉的我慌張地搖頭否認。但是石井卻以連我的聲音都蓋過的氣勢激動地質問我。
「你為了讓切間小姐贏得比賽,就在我的小瓶子里加了胃藥嗎?!」
「這麼說來,他昨天在綵排的時候看到石井的表演,好像覺得非常佩服的樣子呢。我也在那個時候告訴了他石井在調酒咖啡項目佔有優勢的事情。」
到目前為止意見都和美星小姐對立的苅田也很乾脆地就接受了。
總而言之,情勢對我非常不利。根據美星小姐的說明,如果要讓第二起添加異物事件發生,必須設法解決有人看守和鑰匙卡這兩個問題,而能夠克服這些問題的只有我,這項說明毫無破綻。我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再加上對方又是美星小姐,不管我再怎麼狡辯都不可能贏過她。
「可惡,果然不該讓這個傢伙負責看守的!而且我打從一開始就反對讓不相干的候室或準備室了。」
石井大聲咆哮著,我慌張地說道:「你怎麼這麼說,我也不是自己喜歡才答應幫忙看守的……況且,我也不可能有機會犯下第一起添加異物事件啊。」
「住口!你是唯一能犯下第二起事件的人,動機也很充分,除了你之外沒有別人了吧?明白的話就快點滾出這裡!」
實在是太過分了。我被迫接下自己不想做的看守工作,很認真地看守了,卻又發生第二起添加異物事件,害我的努力泡湯,最後甚至還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並叫我滾出去。雖然石井說我的動機很充分,可是如果我想讓美星小姐獲勝的話,根本不該找第一項目已經棄權,不可能獲得冠軍的石井當目標,而是應該選擇難以對付的黛或山村才對……我其實很想這麼反駁。
話雖如此,但我本來就是局外人,他們叫我出去的話,我也沒有立場反抗。我環顧四周想尋求協助,但是美星小姐和苅田表情冷淡,上岡和山村臉上雖然浮現同情的神色,卻一句話也沒有說,丸底則在不知不覺間戴上了耳機,只有黛是唯一表現出想開口說話的樣子,但她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知道了。」我嘆了一口氣,答應石井的要求。「我不承認是我添加了異物,不過我現在就返回大展覽場,保證不會再踏進準備區後面的門。」
「差不多快六點了,如果食品展覽會結束的話,參觀的客人都會離開,七點的時候展覽館關閉,防盜系統也會同時啟動,我們到時候也必須離開這裡。」
我被上岡這句根本算不上安慰的話請出去,最後走到了這張長椅前。而且為了等待現在甚至覺得她很可惡的美星小姐,我已經在這裡待超過一個小時了。
我一邊感覺到自己的眉頭皺了起來,一邊操作智慧手機。在旁人眼裡看來,肯定會以為這是典型的現代人在玩手機打發時間,其實並非如此。我是因為要調查事情,才沒有跑去附近的便利商店取暖,而選擇在這裡承受冰冷晚風的吹拂。
為了洗刷自己背負的毫無根據的嫌疑,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設法找到真正的犯人。不過,能夠找到犯人的線索實在太少了。從我觀察到的相關人士的反應來推斷,第四屆KBC時發生的某件事肯定對這次的添加異物事件造成了不小的影響。既然如此,我必須知道兩年前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首先是昨天黛對準備室上鎖的問題表示關心。再來是今天中午上岡以第一次參賽為由,免除了美星小姐的嫌疑。最後,剛才被懷疑是自導自演的石井說「我又不是那個人」……綜合以上幾點,就算我假設上一次比賽同樣發生了類似的添加異物事件也一點都不奇怪。想到這一點之後,我試著搜尋了「第四屆KBC添加異物」之類的關鍵字,但是並未找到能引起我注意的資訊。報導第四屆比賽的文章和前幾屆相比本來就已經是少得可憐,頂多只能找到幾篇以幾行字寫著冠軍是黛冴子的報導而已。可以說幾乎是完全沒有提及詳細情況。
封口令。我腦海里浮現了這個單字。有沒有可能針對這次比賽發生的一連串添加異物事件,也像上次一樣下達封口令呢?雖然只是推測,但我覺得不太可能。都舉辦比賽了,要是沒有媒體報導的話,就無法促進業界蓬勃發展,比賽的意義會變得可有可無。如果只是擔心比賽的話,應該可以只隱瞞妨礙比賽的事情,不需要完全禁止報導吧。若當時的情況嚴重到沒辦法用這種方式解決的話……
假設是這種情況好了:這次添加的異物不是瑕疵豆就是胃藥,可以達到妨礙比賽的效果,但吃進人體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問題。不過,要是添加的東西具有毒性的話,那就是犯罪行為了。要是比賽時發生那種事,肯定惡評如潮,所以主辦單位盡全力隱瞞事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如果事件的結論還是「自導自演」,也就是犯人在自己喝下的東西里添加異物的話,以保護當事人等理由強硬地要求外界封口也是非常合理的處理方式吧。
話雖如此,都引起了那麼大的騷動,想完全阻止消息走漏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把「第四屆KBC」從關鍵字里刪除,改用「添加異物」和兩年前的西元年份以及比賽的舉辦時間「十一月」來搜尋。結果找到了一則疑似在兩年前的十一月刊登的文章。
「加了毒藥的紅茶」事件三周年……事件相關人士的追蹤報導
那是由某位元記者撰寫,刊載在周刊雜誌上的報導全文。
從標題就看得出來,這起事件是發生在第四屆KBC三年前,感覺是毫無關聯的兩件事。但是因為我記得自己曾在事件發生當時看過與「加了毒藥的紅茶」事件有關的報導,所以不由得對內容感到好奇,結果在不知不覺間就看完整篇文章。
事件的概要如下:某大學的研究室發生了紅茶被加入劇毒的事件,喝下紅茶的男學生陷入昏迷,有生命危險。研究室里保管了許多實驗時使用的劇毒,而用來犯案的是其中毒性較強的毒物。整起事件的原委是受害的學生和後來坦誠犯下罪行的男學生都在追求同一位女性,也就是所謂的情敵關係,兩人在當天起了爭執,才讓加害者對受害者產生了殺意。至於讓犯人起了殺意的那場爭執,若要簡單解釋的話,就是在研究和戀愛方面都搶先加害者一步的受害者,似乎說了什麼愚弄加害者的話。
警方很快地就根據各種情況鎖定嫌犯,加害者也承認了自己的犯行,沒多久就宣告破案了。犯案時已經成年的加害者被以殺人未遂的罪名起訴,記者撰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他還在服刑。受害的學生很快就清醒過來,但還是留下了輕微的後遺症,因此又對加害的學生提起民事訴訟,要求賠償,後來判決加害的學生必須支付四百萬圓的慰問金。報導的最後以那位讓兩名男性的人生脫離正軌的女性作結,她在事件發生後立刻就和受害者分手,也不願接受這次的採訪。
根據轉載文章的網站解說,這起事件受到了社會大眾的注目,就連這篇在三年後發表的報導也有好幾間媒體詳加介紹,多少引起了一些反響。
現在回想起來,過去也曾經接連發生過瓶裝飲料添入異物的事件,鬧得人心惶惶。只要有辦法弄到關鍵的毒物,要在飲料里下毒是很簡單的事,如果加在紅茶或咖啡這種味道苦澀的飲料里,要讓對方渾然不覺地喝下有毒飲料也是可行的吧。水是人類為了維持生命最不可或缺的東西,在攝取水的時候人們必須忘卻可能被下毒的恐懼,所以一定很快就會有人受害。就沒有添加不能食用的東西來看,這次比賽中出現的犯人算是有良心的嗎……
「喂。」
我突然聽到有人叫我,便抬起了原本緊盯著智能手機熒幕的臉。
「嗯……哦,原來是你啊。」
為了辨識背對著電燈站立的人,我不得不定睛凝視對方。
黛冴子正單手抆腰,低頭看著我。
「你們終於解散啦。」
「嗯,剛才解散的。我們牢牢地鎖上準備室的窗戶和門,所有人都親眼確定上岡小姐把鑰匙卡還給管理室了,應該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件才對。至少在你是犯人的前提下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黛小姐也認為我很可疑嗎?」
我對她露出苦笑後,她也以類似的表情回覆我。
「就是因為不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