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天 第三節

「不好意思,青山先生,竟然把你也牽扯進來了。」

美星小姐走到打算把椅子搬出等候室的我身旁,開口向我道歉。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而且也不是美星小姐你的錯。不過,只是一直待在準備室外面看守的話也挺無聊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陪我說說話嗎?」

我這麼一說,美星小姐便溫柔地微笑著回答:「不行,如果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的話,萬一發生什麼事,會被懷疑是共犯的。所以接下來直到午休時間結束、開始準備下一個專案的比賽之前,我都不會靠近準備室,還請你見諒。」

好無情。這個人太無情了。

於是美星小姐只對我說了句「我們待會見」,就轉身沿著走道折返了。被她拋下的我垂頭喪氣地把椅子放在準備室的門前。我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一點十分。

我背對著房門在椅子上坐下來。走道在距離我不遠的地方有個九十度彎曲的轉角,我看不見等候室的門口。映入眼帘的儘是由單一顏色的牆壁和地板組成的空間。天花板上設置了兩端有些發黑的日光燈,還有感覺像是上岡所說的安全防護系統之一的感應器。它好像對我的動作有反應,燈光不斷地閃爍著。

想再次添加異物的犯人會使用暴力來解決我嗎?這種不安的想法缺乏真實感,百般無聊的我便以測試安全防護系統是否真的沒有死角來打發時間。就算我壓低身子或是貼著牆壁前進,只要靠近準備室的門,燈光都會因為感應器有反應而亮起。就如同上岡所保證的,想在晚上入侵這裡應該是不可能的。

過了不久,距離下午兩點只剩下十分鐘,為了拿出下一個比賽專案要用的器具,所有參賽者一起來到了準備室。我的看守工作實際上只持續了四十分鐘左右。

「辛苦你了。」

美星小姐以感覺並不十分內疚的口氣慰問我,苅田也接著說道:「因為要是各自過來準備室集合的話,找人看守就沒有意義了,所以我們決定所有人都在等候室集合後再一起走過來。」

我用鑰匙卡打開準備室的門鎖之後,參賽者便從我面前一一通過。我在隊伍最後看到山村也來了。看她衝出等候室時的樣子,原本還擔心她能不能繼續比賽,結果似乎還是乖乖地回來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懷疑是犯人,沒什麼精神的關係,她顯得更加驚恐不安,令人同情。

六名咖啡師待在準備室的時候,我也一直緊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但是最後並未發現有人做出可疑的行為。唯一令我在意的是苅田一進入準備室就走向窗戶,不過他沒有碰觸上了鎖的窗戶,馬上就轉身走開。大概是無法完全信任我的工作表現吧。

等所有人離開準備室後,我便從門外把門確實關上了。這樣我的工作就算結束了。我一邊對能順利結束這項工作感到鬆了一口氣,一邊穿過走道前往大展覽場,當我把鑰匙卡還給站在舞台上的上岡時,坐在觀眾席最前排的藻川先生對我揮了揮手。

「你還沒吃午餐對吧?我想你大概肚子餓了。」

他說完之後就把裝在塑膠袋裡的便利商店的飯糰遞給了我。雖然很感謝他的好意,但接下來就要開始比賽了,我沒辦法在觀眾席吃飯糰。因為我希望能有更多時間監視參賽者。不過看到對自己貼心的舉動相當得意的藻川先生,我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只好笑著收下飯糰。

片刻之後,會場內響起了響亮的開場音樂。

「現場的各位來賓久等了,接下來,第五屆關西咖啡師大賽的第二專案,調酒咖啡的比賽正式開始!」

我在發出充滿氣勢的聲音的主持人身旁發現了上岡的身影。她在中午休息時間好像也有很多雜務要忙,一直在舞台附近來回奔走。我對把鑰匙卡還給她時看到的疲倦笑容印象深刻。

調酒咖啡項目的第一棒是我們的美星咖啡師。上岡在她準備的時候解說了起來。

「大家都知道,咖啡師(Barista)這個職業指的是咖啡的專家,但是在咖啡師這個字的由來,也就是義大利的意式咖啡屋(bar)里,一般都會提供酒類飲料,特別是在晚上的時候。所以對於咖啡師文化的發源地……義大利的民眾而言,咖啡和酒同樣可以說都是和他們的生活密不可分的飲品。KBC舉辦的目的是為了讓我國的咖啡擁有更廣泛的活用機會,並且發掘咖啡以外也擁有遼闊視野和研究精神的咖啡師,所以把調酒咖啡也列入了比賽項目。」

我曾經聽過這樣的說法,沖煮濃縮咖啡的專家叫作咖啡師(Barista),而熟悉意式咖啡屋裡所有工作包括提供酒類飲料的人則叫作Barman。從這個觀點來看,我覺得上岡所說的調酒咖啡項目的存在意義好像有點牽強,不過除了KBC之外,還有其他以便用了咖啡的調酒的完成度和原創性為主題的比賽,所以這個專案大概有其必要性吧。更何況,只要設置這個比賽專案,招募贊助商的時候也可以向酒類相關企業詢問。目前加入咖啡的調酒在日本還不算普及,但是反過來說,這也表示調酒咖啡的市場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這次參賽者必須在限制八分鐘的時間內分別做出一杯使用濾沖式咖啡的調酒和一杯使用濃縮咖啡的調酒。是要以有名的調酒咖啡決勝,還是著重在原創性,以及濾沖咖啡時會使用何種方法等等,全都由咖啡師自行判斷。期待各位都能使出珍藏的絕活,製作出牢牢抓住評審的舌頭和心的調酒咖啡。」

美星小姐完成準備工作,舉起了一隻手。宣告比賽開始的喇叭聲響起。

「首先,我要製作大家都耳熟能詳的愛爾蘭咖啡。」

和濃縮咖啡專案時一樣,美星小姐一邊對著頭戴式麥克風背誦事先想好的說明,一邊俐落地進行手上的工作。正如店名前面的「純吃茶」所示,塔列蘭平常是不提供酒類飲料給客人的。所以美星小姐幾乎不懂製作調酒的技術,而且如果在練習的時候不斷試喝的話,到最後一定會喝醉,她往練習調酒咖啡這個項目吃了最多苦頭。最後似乎決定不要在使用濾沖式咖啡的調酒上隨意冒險,選擇了基本款的愛爾蘭咖啡。

所謂的愛爾蘭咖啡,如同其名,是以愛爾蘭威士卡為基酒的調酒咖啡。最基本的配方是先在溫熱的玻璃杯里加入砂糖,倒進熱咖啡和威士卡之後稍微攪拌一下,再把大量鮮奶油放在上面就算完成了。據說是為了讓在冬天的愛爾蘭機場里一邊等待飛機補充燃料、一邊忍耐著寒冷的旅客暖和身體才發明出來的,直到現在仍是全世界寒冷季節的常見飲料。

同樣是威士卡,要是改用蘇格蘭威士卡的話,名字就會變成Gaelic coffee,可以衍生出許多變化,不過美星小姐選擇了最基本的配方,以不變應萬變。當然了,就算採用基本配方,調酒的風味也會因為咖啡的沖煮方法和威士卡的品牌而出現很大的差異。而美星小姐也針對這一點測試了各種品種和烘焙程度的咖啡豆,甚至嘗試了和平常不同的沖煮方法,結果好像還是決定使用塔列蘭平常製作咖啡的味道。當她找到最適合和咖啡搭配的愛爾蘭威士卡時,以與其說是感到高興,不如說是有些疲倦的語氣說出了類似「終於決定了」的話。

「再把鮮奶油放在上面,愛爾蘭咖啡就完成了。接下來我要製作使用濃縮咖啡的調酒……」

美星小姐把玻璃杯放在靠近舞台左側的吧台桌上,開始製作下一杯調酒。而為了準備這一杯調酒,她也反覆實驗了很多次,但是因為濃縮咖啡本身的味道太過濃烈,很難和其他材料搭配,最後還是只能選擇比較保守的配方。如果要我這個負責提供建議的人匆略自己的立場,客觀評斷的話,我覺得她所準備的調酒雖然不至於讓評審大失所望,但也欠缺了原創性,應該只會獲得很普通的評價吧。

話雖如此,美星小姐還是很努力地製作出自己不拿手的調酒。比賽結束時她向台下行禮,我的掌聲比會場內任何人都響亮。

第二個上台的是石井春夫。那魔術師特有的從容舉止讓他顯得既優雅又高尚。這麼說來,苅田曾說過石井在調酒咖啡項目總是拿到很前面的名次。在發生那個事件後,他可能已經沒有希望獲得冠軍了,不過要是想扳回一城的話,就只能好好把握這個項目了。至少在我的眼裡看來,石井在這個項目顯得特別認真。

比賽開始了。石井不時在製作過程中穿插他拿手的特技表演,並巧妙地利用了白色香甜酒 和萊姆汁這類調製調酒常用的材料,製作出感覺很清爽的調酒。

其中特別吸引觀眾目光的是他把一個裝滿白色粉末的小瓶子倒在小碟子上的舉動。

「各位,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其實這是鹽。在調酒的世界裡,有時候會在玻璃杯邊緣灑上鹽或砂糖,叫作Snow style。不過這個名詞其實是和式英語。這次我做的原創調酒就是挑戰了Snow style。為了在飲用的時候可以快速融化,我使用了粉鹽這種顆粒很小的鹽。咖啡加上鹽,很少人嘗試這種組合吧?我可以跟各位保證,這一定是一杯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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