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向他通風報信了!」邁克爾大吼道。
面對他的吼叫,女人退縮了,不敢看邁克爾因為生氣而漲紅的臉龐。他想要晃動她直到她的大腦受損。
邁克爾和薩姆回到了村落,再次把琳達逼到角落。魯斯科探長告訴他殺手從琳達給他們的住址處消失了,萊西也從同一個現場失蹤了。
那該死的哈珀去哪兒了?
邁克爾曾經放心讓這個男人陪伴在她身邊,如果他知道哈珀照顧不好她,他絕不會離開城裡。
邁克爾不知道他究竟在生誰的氣,是眼前這個顫抖的女人還是那個臉蛋漂亮的前任警察,是那些笨手笨腳的州警察還是把自己置於險境的萊西。他本應把她送到泰國、挪威,或隨便什麼地方。
薩曼莎拽了拽他的胳膊,想讓他在兩位殺手的母親面前不那麼緊張。他看了一眼薩曼莎的臉,她皺著眉,一雙藍色的眼睛盯著琳達。薩曼莎冷靜而泰然。他本打算甩開她的胳膊,但平靜的力量卻順著她的手流進他的胸膛,他做了個深呼吸。
薩曼莎不知道他在忍受多大的折磨,他沒有和她解釋過自己和萊西的關係,也不知如何描述這段關係。她同時是他的前女友和最好的朋友。
「你給他打過電話了。」薩曼莎說道。
女人點點頭,繼續躲避著邁克爾憤怒的綠色眼睛。
「為什麼?」
她聳聳肩,心懷期許地看著薩曼莎,邁克爾想起當他們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薩曼莎對她說的話作用更大。
「他是我的兒子。」她的聲音幾乎輕得聽不見,但語氣卻很堅決。
「他現在在哪兒?」薩曼莎問。
然而沒有得到回應。
邁克爾爆發了。「你難道不知道他正在殺人?我從沒見過那麼殘忍的殺人手法!而現在他抓走了一個我愛的人!」他向前威逼了兩步,瞬間失去了冷靜,聲音越來越高。「如果她出了什麼事,那都是因為你……」
「邁克爾!」薩曼莎把他拉了回來,擋在他面前,背對著他的胸膛。「里拉,你的兒子還有可能藏在別的什麼地方嗎?哪兒能讓他關押人質又不讓鄰居發現?」聲音里雖然透著憤怒,但薩曼莎仍然控制住了情緒。
琳達故意無視著邁克爾,看向薩曼莎。薩曼莎問起關於鄰居的事時,琳達那死氣沉沉、空洞無物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微光。
邁克爾明白她想起了什麼。「在哪兒,琳達?」他低吼著。
她舔了舔繃緊的雙唇。「你們可以去他名下一棟老的狩獵小屋試試。我從沒去過那兒,但我大概知道它在哪兒。」
她又在耍什麼鬼花招?「那是你能想到的唯一一個地方嗎?」
她低下頭。「只有那個地方沒有外界干擾,你知道他喜歡……」
「他喜歡幹嘛?」邁克爾厲聲質問道,掏出了手機。
「他喜歡在那兒操練收藏的武器。」
邁克爾準備撥號的手指懸在半空。「怎樣的武器?」
女人盯著地板,邁克爾不得不湊近她才能聽見她的說話聲。「任何軍用設備或者不尋常的武器,老式手榴彈、手槍、刀具,他還會自製炸藥。」
「像管狀土製炸藥那樣?自己做的那種?」薩曼莎猛地倒吸一口氣。
女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怪異的神色,彷彿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憶。「有時候是,他喜歡做陷阱,做些裝置把它們引爆。」
「老天爺啊。」薩曼莎緊閉上眼,一隻手搭在邁克爾的手臂上。
「該死。」邁克爾按下了快速通話。
昏暗的燈光下,萊西盯著一個熟悉的輪廓。她以前見過他,那就是莫拉拉區那位熱心的鄰居,那個殺手,鮑比·德科斯塔。
「凱莉,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我們好久沒見了。」他的聲音冷漠而不失禮貌,彷彿偶遇了一位無聊的熟人。
萊西轉過身去看著她的朋友,她的兩個猜想都得到了證實,鮑比和凱莉認識對方。凱莉是自己離開克里斯和女兒的。而不是遭到了綁架。
感覺到萊西的視線,凱莉用唇語說:相信我。
萊西張口,還沒來得及發問,疑惑就化作了震驚。凱莉往前一推,萊西猛地跌向泥地,狠狠撞到了鮑比的雙腿。她的腦子裡迸發出強光,膝蓋和手腕撐在地板上,她無法呼吸。
「哦哦,該死的婊子!」男人大喊道。
凱莉把特大號的手電筒丟向鮑比,活像在扔一個羽毛球拍,在他被萊西絆倒時擊中了他的太陽穴。鮑比倒下了,凱莉消失在門後。
鮑比踩著萊西的頭髮和肩膀慌忙地爬起來,他惱火地追著凱莉跑了三步突然停住,轉身看見萊西在地板上扭著身子想要喘口氣。「哦,不,你別想。」他走到她面前,沉重的靴子踢向她的鎖骨,把她翻到一側,再一次朝她布滿淤青的頭部重重踢了一腳。她只覺得膽汁衝上喉嚨,在地板上嘔吐起來。
「上帝啊!」他本想走上前去再踢一腳,但看見嘔吐物濺在靴子上,便止住了腳步。他噁心地踢了一腳她的腦袋。她看見靴子朝她砸過來便轉過頭去,靴子落在在她的顱骨後方。伴隨陣陣噁心而來的是刀割般的劇痛,他又罵了她一句,便奪門而出。萊西聽見迅疾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
她在黑暗中失去了知覺。
警察不會讓傑克接近現場,傑克很清楚這一點。他當機立斷,告訴亞歷克斯向右急轉彎,在輪胎在光滑路面上打滑時穩住了平衡。傑克曾在這個城市及城郊地區巡邏過,他突然模糊地想起了一條偏僻的小路,得找到一條避開警察通往小屋的路。他的手機響了。
「什麼?」他又一次打開了擴音器,聲音裡帶著怒火。
「哈珀。」信號很不好。
「你他媽的是誰?」聽聲音不像是梅森或雷。
「我是布羅迪。那兒到底發生了什麼?萊西呢?」
「我不知道。」傑克吼了回去,「他把她關起來了,我們正在去找她的路上。」
對面沉默了一陣。「你也去?你和警察在一起?」
「不是。」
「聽著,」邁克爾說,「我要把剛才告訴梅森的事告訴你。那個瘋子的媽媽說他喜歡那些『玩具』。各種各樣的刀和槍,或者任何能點火的東西。他喜歡布置陷阱,會發生致命爆炸的那種。接近他的房子就像走進戰區,你可得小心。他媽媽說他在那裡待過很久,一次會待幾個月,誰都不知道他在那裡搞出了什麼事。」
亞歷克斯突然來了個急剎車,在廢棄的泥土路上停了下來。兩個朋友相視思考著邁克爾的話,他們沒辦法在不經過全面思考的情況下闖入未知的環境,儘管傑克幾乎完全失去了冷靜思考的能力。他感到萊西正在離他遠去,把她營救回來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這個地方也許早被設了埋伏?
她的腿很痛,雙腳在地面上猛烈的顛簸讓萊西的意識恢複過來。有人正把她的手夾在腋窩下拖著她走。
「凱莉?」
回答她試探性問話的是一陣大笑。「你的朋友走了,有些所謂好朋友,拍拍屁股就走人,根本不管你死活。」
她仍然在鮑比手裡,意識到這一點,她彷彿被人掐住了喉嚨,幾乎要哭出來。凱莉走了。她會及時趕到警察局嗎?沒有其他人知道鮑比把萊西帶到了什麼地方,她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和他在一起。他會對她做些什麼?
蘇珊娜頭骨上兩個空洞的眼睛在她腦海中縈繞,那些悲哀的棄骨。有一天,是否有人也會被她的屍體絆倒,把她放到一張藍油布上把它們復原?會不會由於殘缺部分太多而一籌莫展?
至少蘇珊娜被愛著她的人識別出了身份。眼淚順著萊西的臉龐滑下,她想起了蘇珊娜的視頻和她的嬰兒。
「嬰兒在哪兒?」她的聲音顫抖著。
「什麼嬰兒?」鮑比把她拖進小屋的主卧,背朝後拖向壁爐。
「那個嬰兒,蘇珊娜的嬰兒。」他把她的頭轉向壁爐,她看著噼啪作響、燒得頂旺的火光。溫暖神聖的火光照著她的臉,她幾乎要哭出聲來。
「哦,那個嬰兒。她早就不是個嬰兒了。」他嘟噥著,把她的身子一側轉向壁爐,背靠著牆。萊西第一次仔細觀察了她的綁架者。他身材精瘦,手臂卻很粗壯,她總覺得他的夾克衫下肌肉很結實。他的眼睛是很淺的淡藍色,和他黑色的頭髮對比鮮明。那雙眼睛在路障邊上時顯得那麼熱心和善良,但現在卻充滿了憤怒、憎惡與不滿。在他臉上能看出戴夫·德科斯塔的影子,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萊西絕不會認為他們是兩兄弟。這個男人完全不是她記憶中那個在審判過程中從未抬起過頭的頭髮蓬亂、身材瘦削的小男孩兒。
她?那是個女嬰?萊西眼前浮現出一個身穿鑲褶邊小裙蹣跚學步的小女孩兒。她是否也一頭金髮,有和母親一樣美麗的容顏?
「她去了一個好人家。」鮑比冷笑了一聲。
「在哪兒?她在哪兒?誰領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