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傑克把一根手指伸到燕尾服的衣領縫中拉扯著。通常來說,正裝不會成為他的煩惱,但今晚卻不同。在這個慈善晚會上他彷彿與環境脫節,孑然一身。自從前一天萊西為他激怒那個該死的記者一事把他趕出家門以來,他一直沒有見到萊西。他知道她今晚也會出席晚會,他的姐姐已經在嘉賓名單上確認了她的名字。

傑克之前已經忘了籌款的事,他老是會忘記這些正式活動,直到他一向很有效率的姐姐在活動前一天打電話提醒他。他相信昨天梅洛迪的電話是天賜良機,讓他能夠在中立地帶見上萊西一面。該死。他又扯了扯衣領。他無法控制這一切,只能等機會到來時設法抓住它們。

他踱步走到酒店的宴會廳,想找些東西分神,同時也在尋找那位嬌小的金髮女郎。梅洛迪一如既往地完成了一項了不起的工作,她的籌款和組織能力令人稱奇。巨大的房間的一側,一場小型音樂會正在上演。優雅的銀、黑色帷幕裝飾著牆壁,讓精緻的房間內壁熠熠生輝。新鮮的白色玫瑰花和各種他叫不上名字的白花展示在沿宴會廳牆壁擺放的繁複陳設上。

晚會的主題是「月色之下」,規定到場嘉賓穿黑白色的衣服。大部分嘉賓都遵從了這項規定,但他看到四處仍有幾抹深紅色的長裙,沒有什麼像一場「黑白」的派對更能讓女人彰顯自我。

這場晚會旨在為波特蘭牙科巴士項目籌資。這項活動由一個非營利性醫療組織主辦,所謂的「巴士」其實是兩輛超大型野營車,它們在全國範圍內旅行,為低收入地區居民提供口腔保健服務。

每一個與他交談的人都有一口好牙。傑克在吧台前駐足要了一杯飲料。

「傑克,來這兒,我想給你介紹一個人。」梅洛迪·哈珀一隻手勾住他的胳膊,將他固定在原地。他的姐姐體態優美,作為一個四十二歲的女人,她依然保持著苗條的身材,臉上沒有皺紋,他總覺得她彷彿在逆生長。梅洛迪高挑的身形、深棕色的頭髮和眼睛吸引了很多男性。她曾兩次離婚,兩位前夫後來都被證實是攀龍附鳳之徒。

傑克最後迅速掃了一眼,想看看萊西在不在,隨後換上了一副禮貌的表情面對梅洛迪帶來的客人。這灰白頭髮的一男一女原來是這家非盈利牙醫組織的創始人,傑克努力將視線避開男人那一口歪歪扭扭的黃牙,收回了先前關於完美牙齒的總結,開始和漢普頓夫婦聊起天來。梅洛迪沾沾自喜地勾著他的手臂,為自己的成功而感到欣喜。

他感覺到梅洛迪有些緊張,她的注意力也從對話里轉移開了。他轉了個身,想看看她看到誰了。於是傑克與一雙十五尺開外的棕色眼睛四目相對,那雙眼睛從他身上轉向梅洛迪,又回看向他。

他屏住了呼吸。萊西簡潔的黑裙在脖頸後繫上扣子,令她的香肩裸露在外,突出了她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她將頭髮向後鬆鬆地盤成一個髻,鑽石耳釘看上去比梅洛迪的還要大。他的視線朝下越過剛過膝的裙邊,越過小麥色的小腿,落在她尖尖的鞋跟上,那鞋跟尖得足以使人致殘。總的來說,她看上去美極了。從她斜視的視線里,他知道她還在生他的氣。

他不在乎,他想做的僅僅是將手指伸進她的頭髮,解開發髻,任長發在她的肩膀上傾瀉而下。他的手指只要在她脖子後面輕輕一碰,就能讓整個裙子落在她足以致命的鞋子上。他用力咽了下口水,剋制住激動的情緒,想辦法擺脫擊中胸口的電流,這電流觸動著他每一根神經,讓他握緊了手中的玻璃杯。

萊西肯定不知道他也會出席晚會,見到他對她而言一定是一個巨大的衝擊。很好。她一定有點手足無措。他不可能找到比這更好的偶遇地點了。現在他只需要把她帶走跳上一支舞,在她耳邊輕聲說上一句抱歉。在這之後會發生些什麼呢?

「哦,見鬼。」

萊西轉過身去,她的露背裙裝留下一個驚艷的倩影。幾乎只到臀部的裙子激發起了傑克的男性荷爾蒙,但那個給萊西遞上一杯飲料、挽住了她的手的高個子男人令傑克大吃一驚。

什麼玩意兒?傑克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個混賬默默朝傑克舉杯致意。「那是誰?她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盯著你?」梅洛迪那種姐姐想要保護弟弟的直覺一下子被喚醒。

「我認識他們。」他喃喃道。那不就是那個本應該出城去了的記者嗎?嘉賓名單上寫的是萊西同父親一道出席,傑克還天真地以為他們會一起來呢。

梅洛迪用評判的目光打量著那一對,傑克知道她在估算萊西禮服和珠寶的價格。「他看上去很眼熟,我覺得他在報社工作。我以前見過他,但不認識他的那位伴侶。」她瞧了瞧站在身邊的弟弟。「但看起來你認識啊。」

漢普頓夫婦託故走開了。

邁克爾把萊西拉向了舞池。「真見鬼……」

「傑克!」梅洛迪快速地四下掃了一圈。「注意你的言行!你對那對情侶有什麼意見嗎?」

傑克閉上了嘴,他不知道從何說起,他完美的計畫就這樣被攔腰斬斷了。

傑克也讓萊西大吃一驚,看到那個男人身著燕尾服的樣子是多少壞女孩兒夢寐以求的事。他的肩膀寬厚,站姿自信,灰色的眼睛彷彿要在她身上燒穿一個洞來。冷靜的灰色怎麼會有如此高的溫度?如果她也是個壞女孩,萊西一定會全然不顧其他女人的想法,當機立斷地在身邊伴侶的鼻子底下勾引他。他的眼神彷彿在說,她只需勾一勾小指,就能讓他成為她今夜的囊中之物。

如果她的伴侶像傑克看她那樣望向別的女人會怎樣呢?萊西會惱羞成怒的。她早該知道他會和別的女人交往,像他那樣的男人容易吸引漂亮姑娘,她們會像餓壞了的兔子奔向新鮮胡蘿蔔那樣朝他奔來。

她怎麼這麼沒腦子?

她不是那種會發生一夜風流的女子,不論她怎麼嘗試……

她把這種酸楚的失落感咽進了肚子。他們經歷過什麼呢……一次非正式的約會?一些警察的問話?一次接吻?她對他而言什麼都不是。他為什麼不能和其他女人約會呢?他從來沒有正式提出過要和她約會。啊,該死。

他們只是兩個被某些非常情況聯繫起來的普通人罷了。僅此而已。

她感覺邁克爾正在接近她,將她的視線從傑克身上拉了開來。傑克身邊的女人是誰?她非常美麗,身上的裙子和鞋都價格不菲,她正勾住傑克的手臂,擺出一副很了解他的架勢。

邁克爾給她遞去一杯香檳。「別再看他了。」他在她耳邊低語。「我們去跳舞吧。」

她默默點頭,最後朝身後看了一眼,邁克爾把她拉走了。

為什麼傑克會在這兒呢?萊西過去三年一直都是牙科巴士項目的贊助人,她從沒有在之前的籌款晚宴上看到過傑克。一定是因為他的女友,大概就是她把傑克拉來了這場盛會。

萊西還沒來得及小啜一口香檳,邁克爾就把它還給了一位侍者,將她拽到了舞池中。她喘了口氣,朝他虛弱地笑笑,以對他的關心表示感謝,隨即在那些不愉快的時分過後開始放鬆地移動雙腳。邁克爾和普通男人不同,他跳得很好,也很享受舞蹈。他放在她赤裸後背上的那隻手十分溫暖,萊西感覺到自己僵直的後背鬆弛下來。

「你知道他會在這兒嗎?」萊西無法將他的名字說出口。

「不知道,不過我一點都不驚訝他會出現在這兒。」

她把頭向後抬起,望向邁克爾。「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傑克發現她會出席這場晚宴,所以也決定跟來?她的心跳快了一倍。

邁克爾沉默了幾秒。「他的同伴是城裡的首席籌款人。」他的話語簡短凝練。

「哦。」她的肩膀微微下垂。

他們兩人一言不發,慢慢沿地板轉著圈。和邁克爾在一起時,她不用強迫自己沒話找話,他們的關係親密無間,令她感到舒服。這有點像她和她的貓。

一對跳舞的伴侶與他們擦肩而過,萊西適時地抬頭,發現自己的父親正摟著一個年輕女士靠近她身邊,詹姆斯·坎貝爾身著燕尾服的樣子看起來棒極了。「今晚你會來我公寓住吧?」父親問道。

萊西點點頭。

她的父親筆直地看向邁克爾。「看好她。」

「我會的,先生。」

父親攜著自己的舞伴盤旋遠去了。

這個場景讓萊西的唇邊泛起一絲笑意。

「他現在過得很愉快。」

「在這種社交場合下,他能夠做他自己。」邁克爾看著那對男女,停頓了一下。「你母親一定會很討厭這種地方的。」

萊西大笑起來。邁克爾說得很對,她的母親對於光鮮亮麗的籌款者從來沒有足夠的耐心。她回憶起母親,笑意微微從唇邊淡去。

「你想走了嗎?」

她抬起下巴。

「不。完全不想。」

「很好。」邁克爾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但是你最好表現得開心一點。」

「為什麼?」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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