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誠覺得自己快不行了。他身體冰冷,動作遲緩,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這是失血過多的緣故,同時還造成體內的微量元素失去平衡。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甚至出現了幻覺——他看到一顆導彈正在從遠方急速飛來。
導彈!高誠突然瞪大眼睛!
他想起來了!機械心靈曾經和布魯諾密謀過,這是最後的底牌!布魯諾當時表示很為難……現在他真做到了?
眨眼工夫,導彈以超過音速三倍的速度撞入汽車組成的陣地。它並沒有爆炸,否則的話會殺死這裡全部的人。但光憑巨大的動能,它就足以造成恐怖的破壞了。
接連四五輛汽車被掀飛。它們在天空翻滾,就像被小孩子拆解的玩具一樣,碎成一團亂糟糟的垃圾。金屬碎片四處濺射,附近的武裝分子們哼都沒哼一聲,就被淹沒在下面。
然後,這堆飛舞的破爛又撞上了更多的汽車,連鎖反應讓一切都混亂起來。錯落有致的攻擊陣型沒了影子,每個人都在連滾帶爬地逃命。宮本瞬和戶隱交戰的地方稍遠,在第一時間就急速退開。戶隱看著恐怖的場景,眼角不禁一陣抽動。
直到此刻,超音速帶來的爆音才姍姍來遲,讓殘存的每個人都耳膜刺痛。他們看到一架幻影2000正在拉高,從他們頭頂七八百米的地方掠過,衝上了無盡的藍天。
不得不說,哈迪斯的運氣實在太好了。他只是臉上被碎玻璃割開一道傷口,並沒有其他傷勢。就在他身邊,一名武裝分子被一隻輪胎撞了個正著,胸骨大概全碎了,整個人好像漏了氣的塑料娃娃一樣癟下去。
但哈迪斯顧不上這些。他獃獃看著那架幻影2000消失在天空,一個極為糟糕的猜測出現在心底。難道軍方要對我們動手了?他不得不這樣想。除此之外,哈迪斯想不到這架戰鬥機出動的理由。艾伯特可沒這個本事!
哈迪斯知道,如果是那樣,自己這邊沒有任何機會。他不是宙斯,從沒妄想著什麼統治世界。其實就算是宙斯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採用了循序漸進的方式:先控制一個部門,再控制一個國家,最後再考慮整個世界的事情。
但哈迪斯依舊覺得這是瘋話。這也是他背叛的因素之一。另一個原因是戶隱太過強大,但戶隱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與國家機器正面對抗。
「是布魯諾乾的?」戶隱的聲音傳來,「真有一手,他越來越厲害了。」
宮本瞬依舊在和戶隱對峙。他身上到處都是血痕,都是戶隱手中的太刀留下的。儘管宮本瞬這些年刻苦到近乎自虐,但戶隱同樣沒閑著。身為合氣道大師以及甲賀忍者的傳承人,戶隱的搏鬥技術近乎完美。也許宮本瞬將來能超越他,但不是現在。
戶隱身上的傷明顯比宮本瞬少,但這並沒有讓他感到愉悅。他看著宮本瞬,這個曾經的弟子成長速度超出了他的預料。戶隱有一種感覺,如果無法在希臘徹底解決這一切,自己將再也沒有翻盤的可能。
必須殺掉他,戶隱對自己說。儘管計畫已經接近失敗,儘管殘存的武裝分子們都失去了鬥志,儘管只有自己一個人……但戶隱自信,他完全可以解決掉這些對手。
高誠無法行動,May重傷,艾瑪在和阿波羅纏鬥,金俊浩可以忽略不計……這裡真正能跟他對抗的,只有宮本瞬一個人。
「繼續吧!」戶隱舉起刀。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突突的引擎聲。地平線上,騰起一片滾滾沙塵,一個車隊出現,正迅速朝這邊趕來。戶隱看了一眼哈迪斯,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一絲慌亂。
「該死!是艾伯特!」哈迪斯說。
車隊轉眼到了近前。隨著一聲聲急促的剎車,一個又一個行動隊員從汽車內跳出來。他們迅速展開,以車輛為依託,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哈迪斯等人。艾伯特最後一個下車,他四下看了看,慘烈的場面令他不禁動容。
「宙斯呢?」艾伯特的目光落在哈迪斯臉上。
哈迪斯動了動嘴唇,終於說:「他死了。」
艾伯特愣住了。宙斯死了?那個強大到令人恐懼的男子,會死在這裡?固然,從這裡的破壞痕迹看,任何人都有可能死掉。但為何偏偏是宙斯?艾伯特盯著哈迪斯,他讀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這次算你贏了。」哈迪斯說。說實話,他從沒看得起艾伯特。從來沒想到過,有一天對方竟會成為左右戰局的力量。
「你想說什麼?」艾伯特問。
「讓我們走。」哈迪斯說完,下意識看了戶隱一眼。戶隱抿著嘴唇沒說話。
艾伯特這才注意到戶隱,以及和他對峙的宮本瞬。那兩個持著鋼刀的男子和眼前的場面格格不入。他牽了牽嘴角:「你在說笑話?」
「凱倫在我們手上。」
艾伯特怔了怔,並沒有太過意外。但已經昏昏沉沉的高誠卻被這句話驚醒。
「凱倫還活著?」
「這要取決於你們的態度。」哈迪斯盯著艾伯特,「你怎麼說?」
艾伯特猶豫了——他對此非常驚訝,自己竟然猶豫了!沒錯,這也許是清剿宙斯勢力最好的機會,但凱倫幾乎是他看著長大的,兩人無話不談,從某種意義上說,凱倫算得上他的女兒……
真可笑!我居然在猶豫!艾伯特真想哈哈大笑,但他根本笑不出來。
他突然發現,凱倫在他心裡的地位,並沒有想像的那麼重要。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但念頭一起,就再也無法迴避。
艾伯特想到自己年輕時的意氣風發,想到他加入情報局時所宣讀的誓言,他說,要用生命守護這個國家……艾伯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凱倫能理解我,她同樣這樣宣過誓……
艾伯特陡然睜開眼,他看著哈迪斯,一字一頓地說:「你在說謊——凱倫已經死了!」
哈迪斯瞪大眼睛,好像不認識艾伯特一樣。然後,他看著艾伯特從一名手下那裡奪過衝鋒槍,扣動了扳機!
「不要開槍!」高誠大喊起來。
衝鋒槍噴出火舌。哈迪斯猛然趴在地上,一串子彈落空。但隨即,更多的槍械加入了射擊。在艾伯特的命令下,行動隊的小夥子們瘋狂開火。哈迪斯縮在汽車廢墟後面,根本無法出頭。
「停下來,不要開槍!」高誠依舊在大喊,「凱倫沒死!我有一種感覺,凱倫沒死!」
艾伯特充耳不聞,帶頭拚命開槍。他的內心充滿了愧疚和不安,只能用這種方式發泄。他和手下們一面射擊,一面向哈迪斯的藏身之處包抄。
宮本瞬瞥了一眼戶隱,兩人默契地向後各自退開。大約隔開十米,宮本瞬感到血脈中的力量重新降臨。他的身形在原地閃爍了一下,然後出現艾伯特的身邊。
「停手。」宮本瞬把短刀架在艾伯特脖子上。
艾伯特僵住了。若不是脖子上冰冷而鋒利的觸感真實不虛,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他艱難地扭過脖子,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停手。」宮本瞬依舊是那句話。
直到此時,行動隊的小夥子們才發現上司被挾持了。一陣驚愕後,他們紛紛把槍口對準宮本瞬。但這毫無意義,艾伯特同樣被籠罩在槍口範圍內。
「你想放了他們?」艾伯特盯著宮本瞬,「你應該知道後果!我比任何人都難過,但這就是正義的代價!」
「靠犧牲別人獲得正義?」宮本瞬嗤笑。
這句話好像一把重鎚,狠狠擊中了艾伯特。他面色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他下意識看看周圍,那些行動隊的小夥子們也在看他。艾伯特突然意識到,想要犧牲凱倫的,只有自己。
「讓他們走……」良久,艾伯特做出了這個艱難的決定。
行動隊員們如釋重負地收起了槍。哈迪斯朝艾伯特點點頭,轉過那張蒼白的臉,朝戶隱走去。戶隱最後朝宮本瞬看了一眼,低頭鑽進轎車——這是唯一倖存的。哈迪斯也上了車。汽車漸漸遠去,隱沒在黃塵中。
高誠始終在強撐著。直到戶隱等人離去,那一口氣終於泄了。他覺得整個世界迅速暗下去,彷彿一塊沉重的幕布正在下落——遲緩,但不可阻擋。
他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