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8

千佐都正在翻閱裝潢書時,旁邊的智能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用力深呼吸,因為屏幕上顯示了「木村」的名字。

電話接通了,她「喂」了一聲。

「你一個人吧?」

「對,我在家裡的客廳,沒有其他人。」

「很好。」電話中傳來輕聲嘀咕,「我打算採取行動了。這是最終步驟,要在今天執行。」

「今天?這麼倉促?」

「我之前不是就說了大致的日期嗎?所以叫你不要安排其他事,隨時等我的聯絡。」

「我知道,只是沒想到這麼突然。」

「因為有某些狀況,沒辦法太早決定詳細日期,你還記得步驟吧?」

「記得,但能夠順利嗎?如果他不回電怎麼辦?」

「你不必擔心,他一定會打給你,沒有理由不打給你。」

他總是充滿自信,而且從來不透露其中的原因,令千佐都感到不安,但至今為止,他的話每次都應驗。

「即使他會回電,我這樣臨時找他,他也不一定願意馬上就見面,因為他也有自己的事。」

「到時候只能重新安排,你說會再聯絡他,然後掛上電話。但我猜想他無論如何都會設法安排,即使再不方便,也會優先安排這件事。」

他用斷定的語氣說道。既然他這麼說,只能認為可能就是這樣。

「我可以馬上打電話給他嗎?」

「嗯,那就拜託了。」

「好。」

掛了電話後,千佐都站了起來,打開了矮櫃的抽屜,從裡面拿出手機。那是義郎的手機,在他死了之後,仍然沒有去註銷號碼,就是為了今天。

她試圖開機,但電池用完了。充電器也放在抽屜里,她把充電器接上手機,把插頭插進旁邊的插座,然後打開手機,點開通信簿,在「a」行中找到了對方的名字。

她的心跳加速,用右手按著胸口調整呼吸,在腦海中整理了要說的話。木村事先已告訴她要怎麼說。

她吞了口水,正想要按下通話鍵時,手機響了。有人打電話進來,手機上沒有顯示號碼。

她正在遲疑,不知道該不該接起電話,鈴聲斷了。對方掛斷了電話。

千佐都有點不知所措,注視著手機。到底誰打來的?還是打錯了?難得開機,竟然就有人打錯電話,有這麼巧的事嗎?

她又等了一會兒,手機沒有再響,可能真的是有人打錯了電話。

她決定忘記這件事,目前自己有重要的工作,不能分心。

她確認了液晶屏幕上的號碼後,按下了通話鍵,把手機放在耳旁,聽到了撥號聲。

她突然感到不安。萬一對方接起電話怎麼辦?雖然木村說不可能,但凡事都會有萬一。如果對方接起電話,要先掛掉嗎?不,如果這麼做,會不會讓對方產生警戒?

但她多慮了,電話隨即傳來語音信箱的聲音。千佐都鬆了一口氣,握著手機的手忍不住用力,接下來是首要關鍵。

手機中傳來「嗶」的聲音。她吸了一口氣。

「請問是甘粕才生先生嗎?我是水城義郎的太太千佐都,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談,請你聯絡我。是否可以請你聽到留言後,打電話到水城的手機?我想你的手機上應該顯示了號碼,但還是再留一次。」

她重複了兩次電話號碼後,說了一聲「麻煩你了」後,掛了電話。

她把連著充電器的手機放在矮柜上,回到了沙發,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雖然只是留言而已,腋下卻冒著冷汗。

很快就結束了,一切都快結束了——

她看著茶几上的小月曆,回想起來,已經快三個月了。也就是說,從那次邂逅至今,已經將近一年了。

那一天,千佐都獨自開著瑪莎拉蒂從美體中心回家。

準備駛入住家附近彎曲的小巷時,視野突然被擋住,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狀況,陷入了慌亂,不顧一切地踩了剎車。

但是,在車子完全停止之前,就聽到「砰」的撞擊聲,千佐都慌忙下車察看。

一個年輕人蹲在路旁,她渾身的血都沖向腦袋。

「你沒事吧?」千佐都跑過去問道。

年輕人皺著眉頭,點了點頭:「對,我沒事。」但他痛苦地按著腰。

「呃……是我的車子撞到你了嗎?」

「不知道,但應該是吧,我在走路,突然從後面……」

「對不起,我剛才突然看不到前方。」

千佐都看向自己的車子,一張報紙貼在風擋玻璃上,可能是被風吹過來的。

一陣喇叭聲。後方有車子。

「等我一下。」千佐都對年輕人說完,拿掉風擋玻璃上的報紙,坐上瑪莎拉蒂,把車子開到路旁。

她再度回到年輕人身旁,年輕人仍然蹲在那裡。

千佐都從皮包里拿出手機:「要不要叫救護車?還需要報警。」

年輕人輕輕搖了搖手。

「一旦報警,之後會很啰唆,你也不想被問東問西吧?」

「但是,這種事必須按規矩……」千佐都說道。

年輕人苦笑著說:「別擔心,我不會事後找你麻煩。不如這樣,我們現在去醫院檢查一下,看了診斷書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報警。」

千佐都覺得年輕人的提議很合理。

「如果你認為這樣比較好的話……」

「那就這麼辦。這附近有醫院嗎?」

「我知道一家醫院,我們去那一家。」

她讓年輕人坐在副駕駛座上,開車去了醫院。千佐都雖然很焦急,但很慶幸他看起來不像壞人。他的打扮不像是混混,說話很客氣,長相也很有氣質。

在醫院檢查後,發現只有輕微的擦傷而已。他拿著診斷書時,臉上已經沒有疼痛的表情。

「這樣就解決了,如果去報警,警察也會覺得麻煩,你也終於放心了吧?」

「是啊……啊,對了。」千佐都從皮夾里拿出幾張一萬元的紙幣遞給他,「不好意思,沒有信封,就當作是慰問金。」

他在臉前搖著手。

「我不要啦,你剛才已經付了醫藥費。」

「當然應該由我付醫藥費啊,你收下吧,不然我會很不安。」

年輕人看著千佐都的手陷入了沉思,終於點頭說:「嗯,那這樣吧,下次你用這些錢請我吃飯,最好吃烤肉,你覺得怎麼樣?」

千佐都驚訝地看著年輕人的臉。他露齒一笑說:「別擔心,我並不是想勾引有夫之婦。不瞞你說,這個月我手頭有點緊,最近都沒吃什麼好料。」

他的表情和語氣很柔和,消除了千佐都內心萌生的警戒。

「如果是這樣,我很樂意請客。烤肉就好嗎?吃法國餐或義大利餐也沒關係。」

他搖了搖頭。

「吃套餐時,會有前菜或是沙拉之類的很麻煩,我只想吃烤肉。」

「好,那就去吃烤肉。」

他們當場決定了時間和約定的地點。千佐都已經很久沒有和丈夫以外的男人單獨吃飯,而且對方是比千佐都小大約五歲的年輕男孩。千佐都漸漸為這件事感到開心。

這就是和他的邂逅。三天後,他們在西麻布的烤肉店一起吃飯。

他自我介紹說,他叫木村浩一,是開明大學的學生,目前暫時休學。

千佐都問他在學校學什麼,他想了一下後回答說:「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預測。」

「預測?預測什麼?」

「所有的事。預測世界上發生的一切。比方說——」他拿起一個小盤子放在千佐都面前,然後又拿起醬汁的瓶子,「把醬汁倒進盤子里,你覺得會是什麼形狀?」

千佐都微微皺著眉頭,覺得他問的問題很奇怪。

「不知道,但應該是圓形吧。」

木村低頭看著盤子說:「有點扭曲的心形。」說完,把瓶子微微傾斜,倒了少許醬汁。

千佐都太驚訝了,因為白色盤子中出現了深褐色的心形。

「真的耶……你怎麼會知道?」

「這是預測啊,根據醬汁的黏性、盤子表面的狀態進行綜合判斷。」他把盤子拉了過來,把烤好的牛五花放在心形上,送進嘴裡,「嗯,真好吃,肉很棒。」然後高興地眯起了眼睛。

這個男孩真奇怪。千佐都心想,但對他的印象並不壞,覺得和他吃飯一定很有趣。

沒錯,當時只是這麼想而已。這個男孩真奇怪——除此以外,並沒有其他的想法。

他們在吃飯時聊了很多。木村很擅長傾聽,問了千佐都很多問題。千佐都並沒有需要隱瞞的事,所以都不假思索地回答了。即使不是什麼有趣的內容,他都敏感地做出反應,露出各種表情。如果以前在酒店上班時都是這種客人,上班就開心多了。她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

「我們還可以見面嗎?下次由我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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