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生活還是那麼美好,我們參與創造的這個曼哈頓仍是那麼迷人!」白原崴站在自己大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指點著海滄街上的一片華廈,對自己的心腹幹將、執行總裁陳光明說,「事實又一次證明:任何狂暴的風雨都不會持久,也不會動搖我們的根基,這艘叫偉業國際的大船仍在前行,並沒發生實質性變化!」
陳光明微笑著,不無討好地應和說:「那是因為有你這麼一位好船長嘛!」
白原崴頭腦挺清醒,搖頭道:「不能這麼說,我的作用畢竟有限!如果沒有趙安邦這種明白人,沒有國家支持民營企業做大做強的政策,沒有本團隊全體同仁的一致努力,這個結果是不太可能出現的,沒準這座偉業大廈今天已經易主了!」
陳光明承認說:「是的,白總,實話告訴你:省國資委接收開始時,我都準備搬家了,連新地點都看了!可想想也真捨不得,當初你領著我們蓋這座大廈多難啊,好不容易弄了一億八千萬,還不算地皮錢,現在這座大廈起碼值八個億了!」
白原崴想了起來,說:「地皮錢咱們並沒付過嘛,光明,你不記得了?一九九〇年是什麼情況?誰相信這海滄漁村會成為漢江省的曼哈頓?我們這塊地是以象徵性的一元錢拿下來的嘛,我代表偉業國際,錢惠人代表寧川市政府,雙方在土地使用權轉讓協議上籤的字嘛!所以,我們得承認,趙安邦和孫魯生並沒說錯,對偉業國際,寧川市政府在政策上是有投入的,偉業大廈的增值不就是土地的增值嘛!」
陳光明說:「那他們也賺大了,我寧願補交地價,也不願認這國有定性!」
白原崴苦笑道:「這是認不認的問題嗎?誰讓我們當初和京港公司簽了那個一千萬的投資合同?再說,這十幾年我們為了享受政策優惠,為了貸款,紅帽子也是主動戴的,現在有什麼好抱怨的?!」又說,「規模越搞越大,產權問題就成了我的一塊心病,今天能以這種形式解決,而且由我們繼續控股,也算比較理想了!」
陳光明仍在抱怨,「其實,我們壯士斷臂,撤出偉業國際,以新偉投資為基點和跑道,以偉業控股和偉業中國為雙翼,也能實現再次起飛,也許飛得更高!」
白原崴把手一揮,「錯!其一,你忽略了偉業國際的品牌價值,這個品牌是在十三年中由我們這個團隊打造的金字招牌,巨大的無形資產能輕言放棄嗎?其二,你忘記了政治和經濟的微妙關係,忘記了中國特有的國情政情!你不要以為從今以後私營經濟當真能和國有經濟平起平坐了,我告訴你:沒這回事,你們都不要給我犯糊塗!你看看現在的資本市場是什麼情況?國有企業瘋狂上市圈錢,不管大市如何低迷,大盤股一個接一個上;還利用利率極低的市場條件瘋狂發債,長期債,短期債,還有什麼可轉債!國家在政策上一路綠燈,哪個私營企業能這麼如魚得水?」
陳光明眼睛一亮,驟然明白了,「白總,你的意思是,紅帽子還得戴下去?」
白原崴點點頭,意味深長地說:「在我們控股的前提下,部分地戴下去嘛!這樣我們就很主動,就進退有據,既能享受國家給予國有經濟的政策,又能在市場上自主經營!我已在考慮下一步的計畫了:一是要協議收購漢江省政府8%的國有股權,完成對偉業國際的絕對控股,要想辦法儘快把這筆收購資金找來;二是要學學那些市場上的國有控股公司,利用目前的低利率條件,以偉業控股的名義儘快發行可轉債,能發個二十至三十億最好!用來收購文山鋼鐵公司第二軋鋼廠,擴大產能!」
陳光明在市場運作方面是難得的天才,那腦袋簡直是個功能良好的發動機,你一點火,他立即發動,「白總,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收購8%國有股權的轉讓金,不動用我們新偉投資的真金白銀,而是通過資本操作,取之於國內市場?」
白原崴呵呵笑了,「聰明,用什麼法子合理合法地去實現,你們好好想想!」
陳光明略一沉思,「倒是有個操作機會,本來我就想說,前一陣子我們在偉業控股上下了一番功夫,現已直接或間接持有五千多萬流通股,占整個流通股的30%,加上我管理層原有和此次分到的不可流通法人股份,已近總股本的45%,如果能說服文山鋼鐵公司將手上25%的國有股轉讓給我們,就將觸發要約收購!」
心有靈犀一點通,白原崴馬上把預想中的操作前景說了出來,「要約收購的消息一傳出去,偉業控股的股價就會炒上去,那麼,我們就可以高位賣光手上的五千萬流通股,用這筆從股市上撤出來的資金以凈資產的價格去買偉業國際的股權!」
陳光明很慎重,「但是,白總,有兩點必須先搞清楚:一,文山鋼鐵的25%國有股權能否順利實現協議轉讓?二,這種轉讓能否在只付定金的前提下完成?」
白原崴抱臂思索片刻,「應該沒問題,現在的文山市委書記是石亞南,她希望我們加大在文山的投資力度,而且,在平州港的項目上,我們和她也有過成功合作!」
陳光明心裡有底了,點了點頭,又不動聲色地說:「那麼,我再來評價一下風險!偉業控股昨日收盤價是六元二角,此前三十個交易日的加權平均價是七元零五分,最新公布的每股凈資產是三元四角,每股利潤五角一分。流通股的要約收購價大致要在六元三角多,國有法人股的要約收購價也會接近四元,如果操作失敗,當真履行這個要約,收購成本將高達九個億!更嚴重的是,只要人家把5%的股份賣出,我們持股超過75%,偉業控股就將摘牌退市,我們也將獨自一家玩了!」
白原崴毫無怯意,「光明,你不要怕,從一九八九年在香港惡炒恒生期指,我經歷的這種拼殺多了!我是這樣分析的:今年鋼鐵全行業看好,股市上鋼鐵板塊一直走牛,基本面有利;其次,我們和省國資委達成了協議,利空出盡了;具體到偉業控股,企業業績優良,成長性好,那些投資者有什麼理由接受這種要約呢?!」
陳光明仍不太放心,再次提醒說:「白總,這仍然很危險哩,別忘了,湯老爺子海天系可是偉業控股的持倉大戶,而且已套了一塊多錢,正伺機逃命呢!」
白原崴想都沒想,「你讓海天系逃嘛,低價籌碼我們接,證券部自行掌握!」
陳光明又說起了轉債,「一般來說,要約收購會激發股價沖高,而接下來發行二十至三十億的可轉債,則肯定會造成股價下跌,甚至是兇猛下跌。今年市場很疲弱,人們對這種變相擴容,不計後果的圈錢極為反感,會出現啥情況難以預料!」
白原崴擺擺手,「那就別預料了,我們的目的達到了就成,其他與我們無關!」
陳光明怔了一下,開玩笑說:「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那麼冷漠無情!」
白原崴淡然道:「不是我冷漠無情啊,是資本和市場冷漠無情嘛!」他想起了同樣冷漠無情的湯老爺子,覺得海天系手上的持股總歸是個隱患,便又對陳光明交待說,「海天系的持倉情況要進一步摸清楚,不要相信他們每月公布的股票組合消息,要注意他們所在席位的實時交易,最好能在要約收購啟動前清除掉這顆定時炸彈!這個老狐狸,最會渾水摸魚,我在國外時,他還三天兩頭給我打電話想摸底釣我!」
陳光明笑道:「湯老爺子這也是沒辦法,股市這麼低迷,不但他海天系,所有基金全套住了,偉業國際產權界定風雲一起,他嗅到了腥味,自然要趁機一搏嘛!」
白原崴厭惡地說:「一定要想法擺脫他,要把巨大的腥味掩飾起來,不能讓這老狐狸嗅到,要約收購的秘密千萬不能泄露,我今天就和文山方面打招呼!你們也好好策劃一下,利用不同的隱秘戶頭對敲做空,先逼出海天的一部分籌碼再說!」
陳光明點頭應著,突然改變了話題,「哦,白總,差點忘了,還有個好事哩:今天上午文山山河集團股份公司的艾總找上門了,想讓我們出面幫他們搞一下資產重組,哪怕假的也成,只求保牌!如果你去文山的話,最好也關注一下這件事!」
白原崴有點哭笑不得,「這算什麼好事?這個山河股份我知道,早年是生產電視機的,山河牌電視機。第一任廠長就是監察廳的那個馬達。這種垃圾公司能上市真叫荒唐,自包裝上市後就沒盈過利,今年搞不好就會退市,這個熱鬧我們最好別去湊,更別假重組!前幾天趙安邦和我提過這事,我已經婉言回絕了!」
陳光明直樂,「哎,白總,你先別把話說這麼絕嘛,他們想搞假重組,我們可以弄假成真啊!那位艾總現在病急亂投醫,甚至提出可以零兼并!山河公司和下屬兩個生產營養液的食品廠都在文山市中心黃金地段,光三塊地皮就值不少錢啊!」
白原崴仍沒多想,「別說了,光明,這不現實,現在文山市長是錢惠人,那可是個懂市場的明白人,你看到的亮點,錢市長早看到了,輪不上我們去討便宜!」
陳光明堅持道:「白總,這起碼值得一試嘛!你也別這麼主觀,當年寧川市能對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