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一切果然不出江海洋所料,儘管南方機器股份有限公司董事會發了公告,言明南方大廈工程遷址後繼續建設,平海市政府將賠償公司2000萬元,可此事仍是拖累了南方機器的市場形象。南方機器股票價格在十天內竟急跌了47%,今日下午最低時竟見到了5元零5分。而馬達哈的大發股份卻一路飆升,下午收市時盤面上了45元高位。江海洋覺得,這真是糟透了。市價5元多的股票,配股價又是5元,誰還會去配股?

也就是這日晚上,王晉源限令的最後時刻到了,南方大廈真要炸了。

江海洋心裡真不好受,在下令爆破的前幾分鐘,還四處打電話找王晉源,希望能出現奇蹟。奇蹟沒有發生。王晉源躲著不見面,高速公路建設指揮部的一個指揮又不住地催,江海洋只好在家裡打了個電話,下了爆破命令。

站在五峰街21號自家小樓的陽台上,老廠區里的一切情形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座多災多難的南方大廈基礎在黑暗中兀然立著,許多插向空中的鋼筋像鋼針一樣刺著江海洋的心。後來,隨著轟然一聲悶響,樓體在一團火光中消失了……

夜色中傳來了李響輕聲的呼喚:「海洋,海洋……」

江海洋這才注意到,李響也在自家一側的陽台上立著,遂沖著李響苦苦一笑。

後來,兩人很默契地走到了院子里,站在了月色星光下。

李響說:「海洋,別想這事了,大廈項目又沒取消,北移85米再建就是了。」

江海洋點點頭說:「我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可不知咋的,心裡就是難受。」

李響說:「想開點嘛,中國經濟正處在一個高速增長的時期,你們南方機器也處在一個高速增長的時期,有些挫折,今天看起來很大,可眼光放得長遠一點,就小得不值一提了。你說是不是?」

江海洋嘆了口氣說:「可這終歸是我的心血呀!」

李響點點頭說:「是的,這一點我能理解。」

江海洋點起一支煙抽著,又問:「你們交通證券自營室現在在做哪些股票?」

李響笑了笑:「這不能告訴你。不過,選股原則倒可以向你透露一下。我們從不參與高度投機的炒作,比如大發股份,我們就沒參與炒……」

江海洋看著夜空:「我們南方機器究竟怎麼樣?你說真話。」

李響說:「南方機器肯定是前景很好的績優股,可目前這個高度投機的市場就是不認。今天我一直在觀察盤面,南方機器好像有人故意打壓。我懷疑這裡面有文章,——包括一些機構惡炒大發……」

江海洋警覺了:「哦?什麼文章?說說看。」

李響思索著:「我現在說不清,只是有一種朦朦朧朧的預感,似乎……似乎風雨將至……」想了想,又說,「另外,還得防白志飛一手,白志飛一直妒嫉你!」

江海洋笑笑:「白志飛妒嫉我又能怎麼樣?他能給我添什麼亂?」

李響說:「添什麼亂?你別忘了,他手頭可有你們450萬法人股哩!」

江海洋不屑地道:「那又有什麼關係?他又控不了我的股。」

李響說:「如果他和別人聯手呢?如果另一些法人股的大股東也參與進來呢?今天的盤面絕對有文章!這點敏感我還是有的,——實說了吧,我擔心這裡面有兼并的意圖。」

江海洋一愣:「這可能嗎?」

李響說:「咋不可能?股市鯊魚就是要利用你的困難,在這種時候下手。」

江海洋嘆息道:「這又是一種風險……」

李響說:「也不能簡單地理解為風險,兼并收購,從整體上來說是件好事,衰落的企業就是要被吃掉,缺乏市場競爭力的公司就是要易主,只有這樣,一個國家的經濟才會充滿活力……」

江海洋不悅地說:「可我們南方機器並不是衰落的企業,只是遇到了點暫時困難……」

李響點點頭:「是的,這是另外一個問題,也許正因為你搞得好,才引起了人家收購的興趣,市場無情啊……」

就說到這裡,樓上響起了江海洋妻子錢蕙芹的聲音:「海洋,你的電話!」

江海洋應了一聲:「來了!」轉身要走。

李響這才最後說了句:「海洋,我可能要和白志飛離婚了。」

江海洋一怔:「為啥?」

李響嘆了口氣:「他又和那個王婷弄到一起去了。」

江海洋怔了好半天才說:「響響,我把你害了。」

李響艾怨地說:「十六年前你就把我害了!」

…………

電話是城市信用社劉主任來的。

江海洋問:「劉主任,半夜三更的,有什麼事?」

劉主任含含糊糊地說:「沒啥事,就是想和你扯兩句。」

江海洋當時就覺得奇怪:「扯啥呀?劉主任?」

劉主任問:「咱大廈的基礎炸了?」

江海洋說:「炸掉了,就是剛才的事,新基礎這個月開工,大廈照建!」

劉主任連連說:「江總,你真是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我在年度董事會上說的話有些不中聽,你老兄千萬不要生氣。」

江海洋說:「都是為工作嘛,我生啥氣?!」

劉主任說:「為你這多年的工作,我和我們城市信用社真誠地謝謝你!」

江海洋說:「好了,好了,劉主任,你要真沒事,我就掛電話了。」

劉主任應著:「好,好……」把電話掛斷了。

放下電話,江海洋越想越不對頭,這個劉主任發什麼神經,半夜三更打這麼個電話過來?聯想到李響的提醒,江海洋不敢大意了,第二天中午便在太平洋大酒店請了劉主任和白志飛的客。

白志飛和劉主任都到了。

劉主任一副慚愧的樣子,一進餐廳的門,又大肆表揚南方機器和江海洋,話越說越肉麻,還說這桌酒錢由他付。白志飛倒坦然得很,照例嚷著要五糧液,可眼神中卻透著一絲少有的得意和興奮。

吃飯時,終於把話說開了,——是白志飛說的。平海電廠和平海城市信用社手上的850萬法人股已按每股3元的價格協議轉讓給了特區遠東國際公司。轉讓和受讓公告書報上很快就要登出來了。

江海洋一下子呆了,手中裝滿酒的酒杯,在愕然受驚後打碎在地上,濺出一片水花:「什麼?你……你們招呼都不和我打,就和特區遠東國際簽了轉讓協議?」

白志飛一臉勝利者的得意,嘴上卻說:「……江總,我們這也是沒辦法嘛,廠里不景氣,要用錢的地方也太多……」

劉主任也訥訥說:「我……我們想要蓋信用大樓,也……也要用錢……」

這真是船破又遇頂頭風,在這種困難時候竟被人家出賣了!

江海洋眼中的淚一下子爆湧出來:「你們……你們對得起我江海洋嗎?五年多來,為了這個改制的南方機器廠,我風裡雨里,白日黑夜,拚命流血,——是流血呀!剛發股票的時候,差點被人用磚頭砸死!全廠1200多員工,為了南方機器廠的今天,勒緊褲帶買股票,沒日沒夜上項目。廠里的秦總身患癌症,堅持工作,最後是死在彩電生產線上的!可……可落到最後,要讓人家來改組了!你們還有沒有一點良心?!你們1塊錢的債權咋變成3塊錢現金的?這裡面有南方機器員工多少血汗?你們知道嗎?!」

劉主任夢囈似地喃喃著:「你們不容易,不容易……」

江海洋繼續吼道:「你們為什麼不把850萬法人股轉讓給我們南方機器廠?為什麼?2550萬我砸鍋賣鐵也給你們!」

淚水在江海洋臉上流著,流著……

後來,江海洋擦乾臉上的淚水,又說:「好了,不和你們說這些了,道不同不相與謀,我們還是喝酒吧。不過,我最後說一句,白廠長,劉主任,你們會為今天的舉動後悔的,做為一個總經理,我堅信南方機器必將成為中國一流的上市公司,——是的,一流的。」

劉主任窘迫地點著頭。

白志飛馬上舉起酒杯:「好,江總,我提前祝賀你!」

江海洋冷冷地逼視著白志飛,緩緩地舉起了酒杯。

白志飛有些怕了,避開江海洋的目光:「來,海洋,喝吧。」

江海洋一仰臉,把一大杯酒喝下,雙手抱拳:「對不起,我要先走一步了!」

出了門,江海洋馬上給李響打了個電話,悶悶地說:「響響,你說得不錯,白志飛和劉主任聯手把我賣了,一場兼并與反兼并的股權大戰看來是免不了了。」

李響在電話里問:「你應戰嗎?」

江海洋回答只兩個字:「當然!」

此事也驚動了市長王晉源。當天晚上,王晉源在平海市政府自己的辦公室里臨時召集了一個小型會議,請來了江海洋,也請來了李響和市投資公司的陳總。

王晉源一臉不快,開宗明義就說:「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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