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死亡速寫師 7

深夜,原本充滿喧囂、哭鬧的醫院就像進入到另一個平行世界,鴉雀無聲的長廊里只有消毒水的氣味。白色燈光下的單人病房,有如一個與外界隔開的獨立空間。安縝依然趴在病床上,他已經維持這個姿勢數個小時了,身體有些難受。就算想看一眼窗外的夜空,脖子也扭不過來。

安縝的思緒在胡亂漫遊,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病房的門輕輕移開,鍾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穿著病服的她看上去有些憔悴。

「鍾可?」聽到動靜後,安縝微微側過頭,「你怎麼樣?沒事吧?」

「安老師。」鍾可走了進來,看到趴著的安縝,覺得有些好笑,「你這是……傷到屁股了嗎?」

「是腰。」

「好吧……我沒事,沒有受傷,明天一早就能出院了。」鍾可拉了把椅子坐下,「你……不會要這樣一直趴著吧?骨折了嗎?還能走路嗎?」這時,她注意到安縝的耳朵里竟然還塞著耳機,便又多加了一個問題:「安老師,你到底在聽什麼呀?」

「你問題有點多。」

「那個,謝謝你救了我……」鍾可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是你,現在躺在這裡的,大概就是我了。」

「沒事,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去。」安縝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

「呃……你的意思是,以前有人在你面前死去過?」

安縝沒有回答。

見安縝不出聲,鍾可便轉移了話題:「兇手是陸禮嗎?是不是因為察覺到我發現了他是色盲,他才想殺我?」

「警方還在調查,他們會保護你的安全。」

「嗯。」

之後,兩人都沉默了許久。

「安老師,我聽梁警官說你是密室專家,你為什麼對密室案件這麼感興趣啊?」為了不讓氣氛過於尷尬,鍾可打破了冷場。

安縝沉默了幾秒鐘後,刻意壓制住亢奮的聲音說道:「你聽說過死亡速寫師嗎?」

「死亡速寫師?不是《暗街》里的連環殺手嗎?」

「不,其實死亡速寫師真有其人。」

「不會吧?!」

「二十一年前,一個可怕的連環殺手在本市連續犯下三起兇殺案,三名被害者都被殘忍殺害,有的被刀子捅穿內臟,有的被鋼絲勒斷脖子……而匪夷所思的是,殺手每次行兇後都會在現場留下一樣東西。」安縝的思緒回到了過去。

「什麼東西?」

「兇手殺死被害者後,會靜靜地坐在現場,把屍體的慘狀畫在紙上,然後把這幅素描擺放在屍體身上。」

「這麼變態啊?!」鍾可感到不可思議,「所以才叫他死亡速寫師嗎?」

「嗯,速寫是一種快速的寫生方法,屬於素描的一種。兇手對著屍體作畫時,用的就是速寫畫法。」

「可是,你怎麼了解得這麼清楚?」

安縝的呼吸變得有些紊亂,鍾可第一次見他這樣。

「因為……我當年目睹了死亡速寫師對著屍體作畫的過程。」

「什麼?!」

「那是我童年的一個暑假,因為家裡太熱,我就大半夜偷跑出來玩。我透過窗戶看到了鄰居太太的屍體,以及正坐在沙發上對著屍體進行速寫的兇手。」安縝深吸了一口氣,「我想,我可能是世界上唯一見過死亡速寫師作畫的人。」

「哇……後來呢?案子沒破?」

「犯下第三起案件後,他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徹底消失了。從此之後社會上再也沒有過他的消息,這一系列案件最終都成了懸案。」

「嚇人……」

「鍾可,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當漫畫家嗎?」

「啊?難道不是對漫畫的熱愛嗎?」

安縝搖搖頭:「只要見過一次死亡速寫師的畫作,你就明白了,那是我嚮往的境地。為了超越他,我才走上漫畫家的道路。」

鍾可震驚地說不出話……

「可以說,在繪畫領域,他是我的人生目標,也是我的第一個導師。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他,和他進行一場真正的對決。」

「可是……把一個連環殺手當成人生目標……我實在不理解。」

「這也是我對密室案件感興趣的原因。」安縝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著,「包括鄰居太太的死,死亡速寫師所犯下的所有案件,現場都呈現完全的密室狀態。至今都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從一個密閉的空間消失的。」

「所以你想通過破解密室案件找到死亡速寫師?」

「嗯,目前只有這個方法能找到他。」

「那……陸家的事件難道也……」鍾可突然緊張了起來。

「不會。」安縝言之鑿鑿,「如果是死亡速寫師乾的,他不會留下這麼多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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