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割喉之夜 7

梁良走進鍾可房間,看到她坐在床上,一副茫然若失的樣子。鍾可是這個案件最關鍵的證人,甚至可以說是案件的直接經歷者,正是她的一番證言讓案子變得撲朔迷離。因此梁良必須親自和鍾可詳談一下。

「你好,抱歉,昨天沒能及時趕到。」梁良誠懇地道了個歉,隨即拉出書桌底下的椅子坐下。身後的冷璇翻開記事本,準備做記錄。

「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鍾可仍然無法面對現實,內心正在暗暗責備自己。

梁良十分理解鍾可現在的心情,一個人就這麼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殺,而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力感是十分痛苦的。

「你能把昨晚的情況再跟我說一遍嗎?」

「嗯。」鍾可點了點頭。雖然不願回憶,但為了配合警方,她不得不巨細靡遺地把昨晚守在陸哲南房門口的經過複述了一遍。對面的梁良聽得很仔細,遇到不清楚的細節還會深入追問。

聽完鍾可的敘述,梁良和冷璇才真切感受到這起案子的匪夷所思之處。如果鍾可所言非虛,這就又是一起近乎完美的密室殺人。行兇者到底是如何躲過鍾可的視線進入房間的?之後又如何逃離得無影無蹤?這兩個問題成了這起案件最大的謎。

「你真的一刻也沒離開過門口?」

「真的沒有。」這個問題鍾可也問了自己一百遍。

「那麼發現屍體之後,你做了什麼?」梁良繼續詢問。

「我馬上就去敲女傭房間的門了……」

「然後呢?」

「我敲了好久,都沒人來應門。後來我又去了北側走廊,去敲陸義伯伯的房門,可也沒人應答,我只能自己打電話報警了。之後我就回到自己房間,一直等警察過來。」

「陸哲南不是給了你一個報警器嗎?為什麼不按那個?」

「當時我摔了一跤,報警器從口袋裡掉了出來,好像是摔壞了……」

「你認為兇手是怎麼進入房間的?」梁良突然投來狐疑的目光。

「我……我也不知道啊。」鍾可看上去仍然心有餘悸,「我真的……完全想不通,我檢查過房間,門也一直鎖著。」

「你覺得有沒有這種可能……就是當你十二點進入房間的時候,有一個人,一個除了你和死者之外的第三者躲在房間里,比如躲在門後或者床底下,你並沒有發現?」梁良提出一種假設。

鍾可猶豫了一下,回答道:「不可能……我進去的時候餘光瞄到了門後,如果那裡站著個人,我不可能沒發現吧。之後我掃了眼整個房間,並沒看到哪裡躲著人。至於床底下就更不可能了,南瓜……哦,陸哲南的屍體幾乎佔滿了床底,沒有能躲人的空間。我往床下看的時候,也確實沒看到底下有其他人。」

「躲門後」這種推理小說里的俗套詭計,鍾可當然也知道。其實她剛才也設想過這種可能性,但馬上就被自己否定了。

「你剛才說什麼!?」梁良倏地直起身子,目光中現出異樣的振奮。

「啊?」鍾可被嚇了一跳。

「你說陸哲南的屍體什麼來著?」

「陸哲南的屍體佔滿了床底……」鍾可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梁良僵直在原地,兩顆精明的眼珠子在來回打轉。

「梁隊,你怎麼啦?」冷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根據以往的辦案習慣,她猜測梁良定是想到了什麼關鍵性的事情。

「哦,沒事,我們繼續吧。」回過神的梁良繼續向鍾可提問,「那麼,跟我說說詛咒的事吧,昨天在電話里也沒講清楚。陸哲南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被殺?」

「嗯。」鍾可從床上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從裡面拿出兩根被紙巾包好的嬰棺釘,交給梁良。梁良推開紙巾,仔細端詳兩根生鏽的釘子。

隨後,鍾可把陸哲南告訴自己的嬰咒傳說跟梁良詳細講了一遍。

「也就是說,陸仁和陸哲南被害前,都收到了這根嬰……嬰棺釘是吧?陸哲南認為自己被下了所謂的嬰咒。而兩個現場又都出現了嬰兒的臍帶,那便是詛咒應驗的證據?」梁良雖然覺得有些荒謬,可還是不禁在意起那兩根臍帶。

嬰咒、嬰棺釘、臍帶……這一系列事件似乎都關乎「嬰兒」這個關鍵詞,甚至陸家宅邊上的湖也叫胎湖……這一切難道只是巧合?這個兇手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如此執著於嬰兒?

還是說,兩起悲劇真的都是詛咒造成的?梁良不信。詛咒這種無中生有的東西顯然違背科學。兇手一定是利用所謂的詛咒來混淆視聽,故意把殺人現場布置成恐怖傳說里描述的那樣,以掩蓋自己真正的殺人計畫。因此,無論是釘子還是臍帶,都是兇手為了表演而精心準備的道具。這名兇手一定是表演型人格,具有很強的自我意識。

梁良在心裡否定了「詛咒論」,同時試著給兇手做了個簡單的心理側寫。

「梁警官,你覺得呢,這真的是詛咒嗎?」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鍾可的聲音極輕。

「世界上不存在詛咒。」梁良回答得斬釘截鐵,「一切看似詛咒的東西,實則都是人為的詭計。」隨後他用安撫的語氣說道,「你先好好休息吧,不要多想了,之後的事就交給我們警方吧。如果你想起什麼,再聯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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