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亡預告 2

鍾可從三樓的房間里出來時,恰巧遇到從隔壁門走出的葉舞,兩人互相點頭打了聲招呼,就一起下了樓。其間兩人一句話也沒有說,氣氛有點尷尬。這主要也是因為兩人之間真的沒什麼共同語言。

今天是陸家主人吳苗的七十五歲大壽,鍾可和葉舞也被邀請一同參加壽宴,看得出兩人都稍加打扮過。鍾可套了一件淺色的毛衣搭配長裙,葉舞則是披上了誇張的風衣,腳上蹬著一雙黑色長筒靴,顯得女王范十足。

壽宴在中午十二點半舉行,地點就在陸家宅一樓的餐廳內。鍾可和葉舞進入寬敞的餐廳,裡面擺著兩張圓桌,每張圓桌大概可以容納五六個人。此時,吳苗已經坐在了位子上,陸家的個別成員也各自就座。鍾可感覺眾人的目光突然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有些不好意思。

鍾可和葉舞坐在與吳苗分開的另一桌。鍾可掃視了一圈餐廳,卻沒有發現陸哲南的身影。她回想起昨天陸哲南給自己看嬰棺釘時那副惴惴不安的表情,不禁有些擔心起來。

這時,樓梯上突然傳來一陣哇啦哇啦的吵鬧聲。陸小羽叫囂著衝下來,奔到鍾可身旁,一把撲到她身上,把還沒來得及反應的鐘可嚇了一跳。偷襲成功後,陸小羽發出「咯咯咯」的笑聲。此時身後的陸文龍連忙拽住兒子的手腕,一邊向鍾可道歉,一邊對陸小羽一頓斥責。在陸文龍的再三警告下,陸小羽終於暫時安定下來。

陸文龍一家被安排在與鍾可她們一桌。這主要是怕調皮的陸小羽影響到吳苗用餐,所以刻意將這一老一小分開。陸文龍在管教自己的兒子時,與他平時斯文的形象截然不同。今天的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毛衫,戴著細框眼鏡,英俊的臉龐透出一絲冷酷。可一旦小羽調皮搗蛋,陸文龍便會立馬變成圍著孩子轉悠的「家庭主夫」模式,根本想像不出他其實是一個果敢的外科醫生。

陸文龍坐在鍾可旁邊,讓小羽坐在他與妻子中間。陸文龍的妻子名叫張萌,現在是陸文龍所在醫院的護士。兩人結婚十年後,張萌如今又懷上第二胎。張萌是個溫柔賢惠的妻子,長發盤在腦後,素顏的臉蛋看上去有些圓潤,脖子上的銀色項鏈時不時閃爍著微光,寬鬆的衣服無法遮住已經隆起的肚子。相比陸文龍,張萌對小羽則是寵溺有加,平時基本都不罵他。

「文龍啊,你媽呢?」旁邊桌站起來一個光頭男人。他正是陸哲南的父親陸義,也是陸文龍的叔叔。陸義父子最大的相同點就是都有一身贅肉,這點一目了然。

陸義現在經營著一家不太景氣的投資公司,平日里嗜酒好賭,油嘴滑舌,是個非常不討喜的人。坐在陸義邊上蹺著二郎腿坐等開飯的女人是他的現任妻子駱文艷,也是陸哲南的後媽。這個濃妝艷抹的女人一直被吳苗看不慣,兩人的「婆媳矛盾」深不見底。

陸文龍聊表歉意地說道:「哦,她不下來了,這幾天一直不舒服,我讓她休息了。」隨即以請示的目光望著吳苗,「奶奶,您別介意。」

自從陸仁被害後,他的妻子王芬就變得一蹶不振,甚至有些神經衰弱。這幾天王芬終日茶飯不思,似乎被悲傷的情緒佔據了全部的生活。

這種悲傷也時刻侵襲著失去父親的陸文龍。但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垮掉,無論是脆弱的母親還是懷有身孕的妻子,以及還沒意識到爺爺已經回不來的陸小羽,他們都需要陸文龍的支撐和照料。因此,陸文龍努力將父親死亡的悲痛壓抑在心底深處,硬是表現出一副平常人的樣子。作為一名外科醫生,他面對過無數次生命消逝的瞬間,也見證過許許多多生離死別的時刻,如今,當這種經歷發生在自己身上時,他似乎也已經麻木了。

「飯總歸要吃的呀。」老太太臉色一變,略有不滿。

「沒事,我一會兒給她送點菜上去。」

沒過多久,陸禮父子也到場了,他們坐在了吳苗的另一側。

「媽,不好意思,剛才餐廳有點事,接了個電話。」陸禮為他的遲到道歉,隨即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盒,遞到吳苗面前道,「媽,您今天大壽,這是送您的禮物,不是很貴重,但也是做兒子的一片心意。」

吳苗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個透著綠色光澤的翡翠鐲子。吳苗拿出鐲子,高興地往自己手腕上一套。吳苗的另一隻手上戴著一串黃水晶手鏈,那是剛才陸義送的,老太太對這類東西很感興趣。她將兩隻手腕並在一起,比對著兩個兒子送的壽禮。

這時,兩位女傭將幾道冷盤端上桌。吳苗饒有興緻地將鐲子和手鏈展示給小虹看,並問她道:「小虹,你覺得哪個顏色好看?」

陸義和陸禮同時望向小虹,目光都像針尖般銳利。小虹知道不管說哪個好看都會得罪人,而她實際上也分辨不出哪個更好看,便面有難色地答道:「都挺好看的吳阿姨,挺適合您。」

「我倒覺得翡翠更好看。」吳苗像選秀節目的資深評委那樣做出了最終判定。

陸禮露出竊喜的笑容,就像在一場暗戰中突然擊殺了對手一樣。而另一邊的陸義則有些不悅地吞了吞口水。

就像上文提到的,陸義和陸禮兩兄弟存在很深的矛盾,這和兩人社會地位的差異也有關係。陸禮現年五十歲,個子不高,長得有點像精幹的日本人,剃著整潔的平頭,一簇小鬍子掛在嘴上,看上去深謀遠慮。他現在是滬上一家知名日料店的老闆,餐廳生意非常紅火。因為本身擅長烹飪,他也是一本美食雜誌的專欄作者。因此,在名譽、收入和個人形象上他都遠遠甩開陸義。

然而,雖然事業如此成功,但陸禮的婚姻並不像他的事業那樣一帆風順。陸禮結過兩次婚,最後都以一紙「離婚協議」告終,也沒人知道其中的原因。陸寒冰是陸禮與第一任妻子的孩子,這兩父子現在居住在陸家宅的二樓。

冷盤上齊後,吳苗往客廳方向瞅了眼道:「南南人呢?」

除了王芬以外,此刻還沒到場的就只有陸哲南了。

「估計還沒起床呢,肯定又通宵打遊戲了唄。」逮住這個機會,坐在陸禮邊上的陸寒冰用陰陽怪氣的語調損了一句。

「這小兔崽子,我去喊他!」陸義正要起身,陸哲南卻恰逢其時地出現在餐廳門口。和吳苗打了聲招呼後,他坐在陸義身旁。

就連隔壁桌的鐘可都注意到,陸哲南的臉色像紙一樣蒼白,倦怠的面容毫無生氣。

「怎麼啦南南,臉色這麼差?」陸義也發覺兒子不對勁,關切地問道。

陸哲南只回答了一句「沒什麼」,大家也就沒多在意。

眾人在杯里倒上飲料後,陸義搶先舉著酒杯站起來,發言道:「來來,今天是我媽七十五歲大壽的日子,我們一家人難得像這樣坐在一起,那就好好地吃一頓。我知道最近家裡發生了很多事,大家很難受,很低落,大哥的去世,我也很難過。」說這話的時候,他直視著陸文龍一家,「但我相信,真相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們活著的人,要更珍惜以後的日子。我在這裡祝我媽身體健康,福如東海,生日快樂媽!」說完,他將自己的酒杯伸到吳苗面前,向老太太敬酒。

「好了,動筷子吧。」吳苗宣佈道,壽宴正式開始。

而所有人當中,只有鍾可的注意力仍集中在陸哲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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