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波起 6

看見江楓和王三牛進來,林建國立即推開椅子,繞過寬大的辦公桌,快步迎了上去。他握著江楓的手說:「江警官,昨天幸虧你來得及時,幫我解了圍,都沒來得及向你說聲謝謝。」

「林院長,您客氣了,職責所在。」江楓又指著身旁的王三牛介紹道,「我的搭檔,小王。」

「您好!」王三牛搶先伸出了右手,「我叫王犇。三橫王,三頭牛的犇,叫我王三牛就行了。」

「你好!你就是上次給我打電話的王警官吧?」林建國聽出王三牛的東北口音,馬上就想起那個電話。

「林院長好記性!」王三牛豎起了大拇指。

「年輕人,快請坐。」林建國招呼兩人在靠牆的長沙發上坐下。沙發前面是一個長方形的仿紅木茶几,一個雞翅木中式茶盤佔據了大半面積,一隻紫砂三足金蟾茶寵趴在茶盤上,萌態可掬,各種茶具一應俱全。看得出來,主人是個愛茶之人。

「兩位喝紅茶還是綠茶?」林建國走向茶水櫃。

「紅茶吧。」江楓不急著走,泡紅茶程序繁瑣,耗時費力,正好多聊聊。

趁林建國泡茶的功夫,江楓環視四周。辦公室大約有二十平方米,寬敞明亮,纖塵不染,辦公桌上收拾得乾乾淨淨,連一張多餘的紙片都看不到。當醫生的恐怕都有潔癖,江楓暗忖,不禁想起萬志強的辦公室,跟這裡比起來,他那間小黑屋簡直就是垃圾站。

上次來得匆忙,江楓並未特別注意,辦公桌上有個木質相框,相框裡面嵌著一張全家福:林小硯挽著林建國的胳膊站在後排,頭靠在父親肩上,笑容燦爛,前排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中年女人,面容清瘦,臉部輪廓簡直就是中年版的林小硯,不用問,輪椅上的女人就是林小硯的母親。

「林小硯長得跟她媽媽真是太像了!」江楓沒話找話。

林建國說:「可惜性格一點都不像她媽,這孩子太外向了,我行我素,她媽老埋怨我把她寵壞了。」

「林小硯會不會跟什麼人結仇?」江楓突然想起了什麼。

「不會吧,她一個女孩子,既無權又無錢,能跟什麼人結仇?」面對江楓突然拋出的問題,林建國一愣,「不過她工作上的事情從來不跟我說,當記者有時是容易惹上是非。這跟案子有關係嗎?」

「隨便問問。」江楓笑道。

林建國拉過一把椅子,在沙發對面坐下,撕開一個金黃色的小茶袋,把茶葉倒進紫砂壺:「大學畢業後,小硯想當記者,她媽一直是反對的,女孩子整天在外面跑不好。是我支持她,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理想,孩子不是父母的私有財產,我們不能把自己的願望強加到孩子身上。」

「真羨慕她,有您這麼開明的父親。」在江楓的記憶里,父親的樣子早已模糊不清。

「我這個父親當得很不稱職,沒你想得那麼好。」林建國輕輕嘆息。

茶已泡好,茶湯淡黃,清澈透亮。江楓端起小小的功夫茶杯,先放在鼻尖下嗅了嗅,輕啜一口,頓覺唇齒生香,桂圓香味中隱約又傳來淡淡的蜜香味,餘韻悠長。

「好茶!是金駿眉吧?」

林建國笑道:「你很內行。」

「我是胡亂猜的,讓您見笑了。」

林建國拿起公道杯,給江楓和王三牛的小杯里續滿茶水:「你們今天來,還是為了李莉芳的案子吧?」

江楓正在考慮如何引入正題才能避免尷尬,沒想到林建國先提出來了,也好,用不著兜圈子了。

「我們懷疑,李莉芳可能不是死於交通事故。」

「啊!」林建國拿著公道杯的手停在空中,「那是怎麼死的?」

對於林建國表現出來的驚訝,江楓並不感到意外:「死因目前還不清楚。」

「這麼說,我家小硯沒事了?」

「雖然林小硯已經取保候審,但在本案沒有徹底查清之前,她的嫌疑還不能完全排除。」

「我明白。」林建國點頭。

「我們今天來打擾,是有幾個問題,想向您當面了解。」江楓說完又補充道,「這是例行的調查程序,您別介意。」

「沒關係,你們想了解什麼儘管問。」林建國爽朗笑道。

「案發當日,也就是12月24日,您是否見過李莉芳?」江楓翻開筆記本。

「沒見過。」林建國很肯定地說,「那天我很忙,上午連做了兩台手術,12點多才結束,下午就上了火車,要趕去上海開會。」

「幾點鐘的火車?」

「下午2點45分。」

江楓在筆記本上記下時間:「到站時間還記得嗎?」

林建國說:「晚上6點吧。當時買的是動車票,我沒記錯的話,火車運行時間大約是三個多小時。」

「林院長,請您盡量回憶一下,看還有沒有其他線索?比如說:當天有沒有聽別人提起過李莉芳,有沒有跟誰打過電話?只要是跟李莉芳有關的信息,對我們查案都有幫助。」

林建國略加思索道:「李莉芳是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好像是下午打的。」

「幾點鐘?」

「這個真記不準。」林建國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麻煩您再仔細想想。」江楓目光灼灼,並無放棄的意思。

林建國低頭喝了口茶,忽然拍了下自己的腦門:「你看我多糊塗,手機上不是有通話記錄嘛。」說完,他起身回到辦公桌旁,把手機拿過來,指尖輕點幾下,很快就調出12月24日的通話記錄。

林建國把手機遞給江楓:「就是這個電話。」

江楓接過手機,通話記錄顯示:主叫號碼是李莉芳的手機號,下午3點30分呼入,通話時長為26秒。

江楓問:「李莉芳在電話里跟您說過什麼,還能想起來嗎?」

林建國說:「當時我在火車上,她打電話向我請假,說明天不能來上班,家裡有點事情要處理。我准了假。」

「她說了是什麼原因請假嗎?」

「沒說。職工的私事,我一般不會問得太細。」林建國輕輕嘆了口氣,「唉,誰想到會出這麼大的事,李莉芳是個好同志,早知道我當時多問幾句就好了。」

該問的都問了,又閑聊了幾分鐘,江楓同王三牛交換眼神後起身告辭:「林院長,不好意思,佔用您的寶貴時間。」

「千萬別這麼說,二位辛苦了。」林建國站起來,誠懇說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於公於私,我都應該全力配合警方調查,只有早日查明真相,我們家小硯才能洗脫嫌疑。」

「再見。」

「有空來喝茶。」

林建國堅持把他們送到電梯口,目送兩人進了電梯,才返回辦公室。

從電梯出來,就是一樓的門診大廳。江楓問王三牛:「你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王三牛一臉茫然。

「林建國。」江楓提醒道。

「事實已經很清楚,林建國的嫌疑可以排除了。李莉芳的死亡時間是下午3點至6點,而林建國在下午2點45分就上了火車,根本沒有作案時間。再說,他也沒有作案動機,他為什麼要謀殺李莉芳?」

江楓微微點點頭,若有所思:「從案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一天,林建國還記得火車出發的時間,精確到幾點幾分,你覺得正常嗎?」

「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記憶力好唄。」

「你上個月回老家休探親假,還記得是哪天嗎?」

「讓我想想……」王三牛停下腳步,兩眼看天,「好像是16號……嗯,想起來了,沒錯,就是16號。」

「幾點鐘的火車?幾號車廂?幾號座位?」江楓連珠炮似的追問。

「這哪記得。」王三牛回答得很乾脆。

「這就對了。」江楓點點頭。

王三牛像個丈二和尚,直愣愣地看著江楓,完全摸不著頭腦。

他們走出一樓門診大廳,出門向右拐,穿過一片草坪,繞到門診大樓後面的停車場。

江楓說:「這跟記憶力好壞沒關係。打個比方,我們去外地出差,坐火車會記住車廂和座位號,住酒店會記住房間號,但是下車或退房之後,很快就忘得一乾二淨。心理學把這種現象稱為暫存記憶,這是人類大腦的保護機制,假如不儘快忘掉這些沒用的信息,大腦就會被垃圾信息塞滿,變成垃圾桶。坐火車就是典型的暫存記憶,上車之前,每個人都會牢記發車時間和座位號,但是下了車之後很快就會忘掉。除非……」

「除非那個時間點對當事人非同尋常。」王三牛接過話頭。

江楓向王三牛投去讚許的目光,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你懷疑林建國?」王三牛猛然醒悟。

「懷疑倒談不上。」江楓神色平靜,「不過,我們現在得到的信息,都是林建國自己說的,並無其他旁證證實。」

「我還是覺得你的科學理論過於高深,不大靠譜。」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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