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還是孟中華反應快。他轉過身來,對蕭邦說:「老排,你臉色怎麼那麼差?我就說你沒死嘛,可是這位馬先生就是不相信。」

「如果有一顆子彈射入你的身體,你的臉色恐怕也不會好。」蕭邦淡淡地說,「再說,你們這場戲演得太長了,讓我沒有耐心看下去了。」

孟欣關切地看著他,說:「蕭大哥,你剛才……」

蕭邦說:「我剛才就在隔壁你的書房裡。孟總剛才也說了,他有線人,知道我來過;而馬先生,當然是從窗戶進來的。不過,馬先生從窗戶進來時,還將這個小朋友一起帶進來了。」

「老排,你是說,馬先生帶著一個孩子,還能爬樓?」孟中華睜大了眼睛。

蕭邦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小馬,緩緩說道:「帶著一個孩子爬樓,當然也是可能的,但難免被人發現。就在孟總敲門的時候,馬先生輕輕地撬開了窗戶,先將這位小朋友托進來,自己隨後跳進來,將小朋友藏在衣櫃里。」

孟中華叔侄大驚。原來這一切都是小馬安排好的。可是,小馬將洋洋托進窗戶,顯然很危險,似乎不太可能。

蕭邦轉了一下眼珠,說:「一開始,我也很吃驚。但隨後我就想到了。洋洋實際上一直住在隔壁這戶人家。當馬先生從窗戶里看見孟總進入小區時,就開始動作了。馬先生先是將隔壁的窗戶打開,從貓眼裡觀察孟總何時敲門。他知道孟欣一定會去開門,就趁這個時間將孩子從窗口裡託了過來。如果我猜得沒錯,隔壁這套房子,是馬先生租下來的,而且趁孟欣不在家時,早已演習過幾次,就是要造成洋洋是被孟總叔侄綁架的假象。」

那孩子睜著明亮的眼睛看著蕭邦,又仰起頭看著小馬,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小朋友,你叫洋洋是嗎?」蕭邦彎下腰,笑呵呵地對他說。

「對啊,你怎麼知道?」洋洋忽閃著眼睛,很奇怪的樣子。

「我不但知道你叫洋洋,還知道你不能得到《龍珠》了。」蕭邦哈哈大笑起來。

「不可能!」洋洋有些急了。

「因為你小馬哥哥是個說話不算數的人。」蕭邦繼續笑道,「他讓你演這場戲,說只要在柜子里不出聲,並且一定要按他教你的話表演一遍,才給你買《龍珠》,對不對啊?」

「你……你怎麼知道?」洋洋吃驚地問。

「蕭先生,別套孩子的話了。」小馬終於開口了,「都怪我失察,沒料到你會在這裡。」

孟欣突然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小馬搗的鬼,以與洋洋打賭的方式,騙取孩子配合他演了一齣戲!

蕭邦哈哈大笑:「因為你已經確定,我已葬身大海了,對吧?」

小馬冷笑:「是啊。沒料到我們的孟總,槍法還是差了一些,最終沒能讓你送命!」

蕭邦突然收起了笑,黑著臉說:「不是孟總的槍法差,是你的槍法太一般!」

「你說什麼?」小馬哈哈大笑,「難道是我開的槍?」

「當然是你!」蕭邦冷笑,「蕭某再傻,被誰打了一槍,心裡還是有數的。」

這句話,令在場的孟欣大吃一驚!剛才,她還一直以為是叔叔幹了這件事,沒想到兇手居然是小馬!

「你有什麼證據?」小馬問。孟欣明顯感到小馬的臉色變了。

「至少有五點!」蕭邦沉聲說,「第一,那輛索納塔計程車的後備箱,像孟總這樣的胖子,能蜷縮在裡面已經很不容易了,但他無論如何也呆不了兩個小時;第二,孟總在我看『宋三鞭』聲情並茂地演戲的時候,正在與靳峰副局長吃早餐並討論王建勛被殺一案,根本沒有作案時間;第三,你出了後備箱就朝我開槍,不給我任何喘息的時間,證明你怕我認出你來,雖然,你蒙著面,但你還是假著嗓子說了一句話。我可以告訴你,我這個人聽力還行。只要我聽過某人說過話,我就會記住他的口音,再高明的假嗓子,其基本音色是難以改變的。上次在你的酒吧里,我與你交談過,因此印象很深;第四,『宋三鞭』這個人是你的親信,你曾經救過他的命,將他藏在龍泉洗浴中心養起來,遇到比較重要的事情,就讓他出馬;第五,當然就是你的肩膀上有我的刀傷,這個最直接。不信,你把衣服脫下來瞧瞧!」

小馬的臉色由白變紅,孟欣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地晃了一下。

「蕭先生高明!」小馬打了個哈哈,「你講的這五點,其實都是猜想,是你個人的感覺,不能作為證據。要我脫衣服可以,不過你得讓孟總先脫。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的肩膀上有傷!」

剛才還有點幸災樂禍的孟中華一愣,支吾著說:「我……蕭先生不是已經說跟我沒關係了嗎?」

蕭邦抬眼看著孟中華,說:「孟總,你就脫給他看!」

孟中華臉色大變。他沒有動。

小馬哈哈大笑:「蕭先生自詡聰明,可是,事實勝於雄辯。在事實面前,多好的推理和口才都是沒有用的!」

孟中華突然一咬牙,也不管孟欣在場,斷然地將皮衣脫下,接著又脫掉毛衣和內衣,露出了白晃晃的上身。

在他的右肩上,赫然包紮著嶄新的紗布,顯然是受了傷。

孟欣當場怔住。

就連蕭邦,也微微一驚。

孟中華冷笑了一聲,說:「馬先生,該你了!」

小馬並沒有脫衣服,而是冷笑道:「蕭先生也看見了,孟總的右肩的確受了傷,正是你的匕首擊中的位置。既然證據已經找到,當著孟小姐的面,我就不必脫了吧?」

蕭邦沒有說話。突然,他對著門口說:「靳局長,你也該現身了吧?」

小馬、孟中華、孟欣都一驚,全部扭頭向門外看去。

門外沒有人。

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蕭邦身形一晃,揮起右掌,在小馬的右肩拍了一下。

小馬頓時「唉呀」一聲,疼得忍不住蹲了下去。

顯然,小馬的右肩也受了傷。

孟欣感到太奇怪了:屋子裡的三個大男人,居然都受了傷!

可是,到底誰向蕭邦開的槍?如果不是孟中華,他為什麼也受了傷?孟欣覺得自己的腦袋變得很大。

蕭邦冷冷地看著小馬,沒有作聲;孟中華卻哈哈大笑:「還是老排洞若觀火,一眼就看出馬先生使詐。唉,這個社會,像我這樣的老實人,是越來越少了。」

蕭邦沒有理他,而是對掙扎著站起來的小馬說:「馬先生,你還有何話說?」

小馬正要說話,突然,傳來了沉重的敲門聲。

葉雁痕將寶馬停在自己的別墅下。在沿著濱海路轉了一圈之後,她感到太疲憊了,連將車倒進車庫的力氣都沒有了。況且,徐媽也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只要一看見她的車進了小區,就將車庫門打開。

她乾脆將車停在露天里,拔出了鑰匙,扭了一下脖子,下車,關門,再摁了一下鑰匙上的鎖鍵。

「徐媽——」她叫了一聲。

整座別墅沒有人聲。

葉雁痕感到不對勁,因為徐媽平時幾乎足不出戶,連日常所需的菜疏水果及日用品,都是送貨上門的。

她緊走幾步,到了大門前。硃紅色的門緊鎖,葉雁痕推了幾下,沒推開。她不得不從手包里拿出鑰匙,插入鎖孔中,使勁一擰。

門被打開。她使勁推了一把,突然想到放在汽車副駕駛座上的一份公司的機密文件應拿到卧室的保險柜鎖起來,以便為將來留個後手,於是她返身向停車的地方走去。

就在她轉身的當兒,門廳里「轟」的一聲巨響,半扇門飛著砸向她。葉雁痕本能地一閃,但仍然被一股強烈的氣浪震得飛了出去,手包被摔得老遠。

當葉雁痕的右前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時,她才明白自己逃過了一劫。被人精心設計的爆炸就在自家的門廳里發生了。

她掙扎著爬起來,有些恍惚地咬了咬舌尖,很疼;她又暗自問自己:三加二等於幾?當她清楚地得出「五」這個準確的答案時,她鎮定下來,憤怒隨著戰慄布滿了全身。

濃煙還沒有散去。幾個保安翻著腳丫子飛奔過來,大聲問:「怎麼啦?」

葉雁痕沒有理會他們。這群只會檢查汽車出入證的廢物,在同他們發生幾次爭吵後,葉雁痕已經斷定他們不如一條狗好用。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丈開外的手包,翻出了手機。靈巧的手機屏幕經過震蕩後,發著淺藍色的亮光。葉雁痕顫抖的手指艱難地撥著三個數字——110。

孟欣打開房門,四名年輕警察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她。

「你們……找誰?」孟欣問。

「你叫孟欣?」領頭的那個高個警察掏出了證件,迅速地晃了一下。孟欣根本沒看清,他就裝起來了。

「我是。」孟欣在工作中見過不少警察,因此對他們這一套很熟悉。

「有人舉報,在這裡發現了一個失蹤孩子的蹤跡。」高個警察說,「而且,就在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