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甲板下的怪東西

因為玄武的離席,我們在會議室里難得融洽起來的氣氛,瞬間消失殆盡。童教授面容尷尬,說道:「看來我們今天上午的會議至此就要結束了。」

阮曉燕依然笑著:「沒事兒,陳先生既然不喜歡和我們聊天,讓他走就是了。反正我是挺喜歡聽你們說這些的,感覺就像在聽有趣的故事,只想聽完全部才好。」

「故事?」童教授正了正面容,「不,不是故事,我們說的都是之後將要面對的嚴峻環境與可能遇到的可怕遭遇。」

「我倒沒覺得有什麼可怕,不就是一個被切開的屍體與一個大塊頭怪東西的影子?」阮曉燕也不笑了,但神情依然沒有絲毫緊張,她說這話時輕描淡寫的口吻,讓我不寒而慄。隨後,阮曉燕捂嘴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捋了捋短髮:「突然感覺頭有點暈沉沉的,我再回去睡會兒。」

阮曉燕感覺到的「暈沉沉」為大伙兒的暈船拉開了帷幕。所幸我前一天才從另一艘郵輪上下來,相對來說暈船沒他們幾個那麼明顯。可到午飯的時候,船顛得厲害起來,我終於意識到戰艦始終不能與郵輪相提並論。其他人的面色蒼白症終於也傳染到了我,中午吃下的炒米飯和煎魚,被我全部吐光了,最後我只能蜷縮在床上,雙膝彎曲到頂著下巴,感覺自己像回到了母體的胎兒,奢望著可以藉此再次回到那種無意識的狀態。

到了晚飯時間,送飯的美國水兵在外面亂吼著。我咬了咬牙走出房間,我旁邊的房門也同時打開了,戰斧面色蒼白地靠在門邊,我們不由得對視苦笑了一下。戰斧接過水兵提著的籃子,故作輕鬆地大喊了一聲:「開飯了。」但緊接著,他魁梧的身體一個踉蹌,差點摔到走廊上。

蘇如柳的笑聲響了起來,她的面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嘴唇還有點烏青,只有她的大波浪披肩秀髮依然散發著成熟女人的嫵媚。顯然,她走出隔間前,並沒有忘記梳理自己的一頭秀髮。她努力挺直背脊,跟在戰斧身後走向被我們用來當餐廳的會議室。

我自嘲地笑了笑,感慨著與海洋比起來,我們顯得如此弱小。海洋隨意抖動一下,其威力便足以顛覆我們的世界。

我慢慢跟上他倆的腳步,知道自己還是得吃點東西,否則空著肚子可熬不過接下來還會面臨的航海顛簸。

晚飯是白米飯、炒雞蛋、蔬菜,以及一塊煎好的牛排。估計我們那位會做中國菜的美國廚師終於黔驢技窮,不得不用他拿手的牛排來應付我們了。童教授也苦著臉走進會議室,跟著才是阮曉燕,她的下嘴唇上有一圈紅印,顯然是暈船難受時自己咬的。我們都沒怎麼說話,端起飯盒慢慢咀嚼,艱難地吞咽。

玄武大概是十分鐘後才出現在會議室門口,他看上去像是比我們都要辛苦,甚至出現了眼袋。他的腮幫鼓起兩塊,看得出他是咬著牙強迫自己像平時一樣大踏步走出房間的。然而,他剛走進會議室,便突然轉身朝外面衝去,嘔吐的聲音讓我們更加沒了胃口,蘇如柳甚至皺著眉將自己面前的飯盒朝桌子中間推了一下。

幾分鐘後,玄武再次出現,他依然咬著牙,努力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大口吃著米飯,咀嚼著牛肉,可最多咽下三口,他再次捂著嘴站起來,沖向外面……

再之後,他再次返回,大口咽下食物,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的折返、在外嘔吐,讓我們幾個人都停止了進食,一起望著玄武機械般來回重複的動作。最終,玄武似乎想到了辦法,他繼續強行吃下食物,喉頭涌動的瞬間,他憋紅臉,將因為暈船反胃涌到口腔的東西,硬生生地再次吞咽回去。

他的喉頭一次又一次翻湧,卻一次又一次被他強行壓下。半個小時後,他飯盒裡的食物全被他塞進了胃裡,他站了起來,不看我們一眼,努力挺直腰脊,穩步朝外面走去。

玄武的行為刺激了我們所有人,我們都把已經推開的飯盒拉了回來,強迫自己多吃下一點。我們將要面對的這次航行,不是短短的一兩天時間而已,並且,航程結束後,我們還要面對更加未知與可怕的征途。我們必須保證進食量以保持足夠的體力。

飯後我們都早早各自回房,戰斧在房間門口對我嘀咕了一句:「有事喊我,我就在你隔壁。」

我努力沖他笑了笑,回了房。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大概是被鋼板撞擊的巨大聲響驚醒,矇矓中我聽見甲板的方向傳來喧鬧的人聲。我定定神勉強爬起來,腦子還是暈沉沉的,探頭從旁邊的小窗往外望去,只能看得到甲板的一側。

外面下著很大的雨,船晃得很厲害,探照燈在來回晃動,隱隱約約看到有人影在來回奔跑。

我想起會議室里那一整排玻璃窗,視角可以看到船頭甲板。我抓過衣服披上,朝外面走去。

和我差不多同時走出房門的還有戰斧,他光著膀子,胸口那圓形的疤痕顯得特別刺眼。我們對視一眼,一起朝會議室走去。走近就發現會議室的門開著,但沒有開燈,一個黑影站在玻璃窗前,正望著下方。

我和戰斧走了進去,黑影瞬間回過頭來,竟然是玄武。他那件唐裝隨意地披在身上,光腳站在地板上。

「出事了,他們應該在甲板下鎖著一個什麼禍害,那玩意兒發狂了。」玄武的眼睛在夜色中閃出精光。

我與戰斧衝到玻璃窗前朝外望去,只見十幾個穿著白色水兵服的美軍士兵在大雨中舉著步槍,驚慌失措地大聲呼喊著,槍口都對準甲板中間的一個鐵蓋,鐵蓋下方看上去卻沒有任何異常。

這時,蘇如柳、曉燕和童教授也都過來了,所有人在玻璃窗前站成一排,也沒人去按開燈,彷彿置身於黑暗中窺探甲板上的一切感覺會安全很多一般。

就在這時,最初驚醒我們的巨大撞擊聲又一次響起,力量之大讓整個甲板都震動了一下,應該是有什麼體積龐大的東西在撞向被水兵們嚴陣以待緊守著的鐵蓋。

「戰斧,你和我下去一趟。」玄武突然說道,「去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戰斧答應了一聲,轉身就向外走去。之前沒有過幾次對話的兩個大塊頭男人,突然之間就有了某種默契,步伐出奇地一致。

「等一等。」蘇如柳叫住了他倆,只見她緊皺著眉頭,我以為她是要制止玄武與戰斧的行動,誰知道她跨前一步,小聲說了一句,「小心點,別讓美國人發現。」

蘇如柳的話似乎拉近了她與玄武之間的距離,只聽見玄武「嗯」了一聲,聲音柔和了不少,戰斧卻沖我微微笑了笑,接著兩人快步走出過道,沖向樓梯,朝甲板跑去。

撞擊聲再次響起,這一次連我們腳下的地板都似乎被震得要裂開來。更多水兵出現了,分成三排舉著步槍,圍在那個鐵蓋周圍。有幾個穿著深色軍官制服的美國人,在船頭說著話,看上去很激動的樣子。

「甲板下面關著什麼東西?是要帶去南極的嗎?」童教授聲音有點發顫。

「應該是吧。」蘇如柳回答道。

我卻沒出聲,聚精會神地盯著下方,突然間我意識到一個問題,好像我們現在站在玻璃窗前的人,應該是四個才對……

我往旁邊望去,只見在我身邊的是蘇如柳,蘇如柳的那一邊是童教授。而阮曉燕——兩分鐘前還在房間里的阮曉燕不見了。

我喊了一句:「曉燕呢?」緊接著我轉過身,轉身的剎那,便瞥見身後會議桌上有一個直立的人影,右手握著一柄奇特的閃著寒光的細長物件——阮曉燕,她纖細的身體因為位置高出我很多,顯得異樣高大。我看到了她的眼睛,夜色中的她,眼裡放出異樣的紅光,那目光中閃爍著嗜血猛獸即將撲向獵物時的殘酷。

「阮曉燕,你想幹嗎?」蘇如柳大聲喝道,「想清楚你現在在什麼位置,這是海面上,你就算身手再如何矯健,也飛不到陸地上去。」

「是嗎?」站在會議桌上的阮曉燕低頭望著我們,臉上的表情依然無邪,但又透著一股讓人心寒的殺氣,「我並沒有想做什麼啊。」說到這兒,她右手末端那一細長的寒光瞬間消失了。接著,她沖我們笑了笑:「我個子矮,站在會議桌上看熱鬧,可以看得更清楚。如柳姐,你這麼大驚小怪幹嗎?」說完,她從會議桌上往後一個後空翻,動作華麗連貫,穩穩地落到了一張辦公椅的椅背上。她彷彿只有一片羽毛輕,落地時那椅子居然連晃都沒有晃一下:「如柳姐,如果你不樂意,我站椅子上看也可以。」

阮曉燕再次笑了,那笑容越發讓人害怕起來。蘇如柳卻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曉燕,一個人做任何事情都要考慮後果。假如我沒記錯的話,你還有個弟弟,現在在重慶關著。」

蘇如柳的話讓阮曉燕面色一變,站在椅背上的她身影晃了晃,往後輕跳落到了地上,笑容變得勉強起來:「如柳姐,你看看你,這麼開不起玩笑。」

說完她朝門外走去,嘴裡嘀咕道:「我繼續治療暈船病去,有什麼重大發現你們之後再告訴我吧。」

砰的一聲,撞擊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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