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快把這篇報道從頭版上撤下來!」
林玲面對主編朱清齊的命令,臉上充滿了詫異。
似乎朱清齊也知道性格倔強的林玲勢必要反擊,所以他再次大聲命令:「你沒聽見嗎?把這個從頭版上撤掉!」
朱清齊憤怒的聲音讓整個忙碌嘈雜的報社辦公室里頓時鴉雀無聲,大家的目光都霎時間開始聚焦到了兩人的身上。
「為什麼?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面對朱清齊的吼叫,林玲片刻後就恢複了過來,並且如朱清齊所願發起了反擊。
「公安局現在都沒有正式公布《古董鑒賞》事故的鑒定結果,你憑什麼寫那個鑒寶專家是被害身亡的?」
「王大山不是事故致死的,而是謀殺,我有內部消息!」
只聽「啪」的一聲,朱清齊狠狠地拍了一下林玲眼前的桌子,嚇得桌子邊上的女編輯差點沒有跳起來,隨後就聽到朱清齊失態的罵聲:「還真在老子面前擺譜了,難道他娘的就憑你和刑警隊的隊長關係密切,就可以發布不負責任的報道嗎?」
林玲絲毫不肯示弱,回應道:「朱清齊,你把嘴巴放乾淨點,誰和刑警隊長關係密切了?請您把話說清楚,誰做不負責任的報道了?」
「說別人對得起你嗎?平常那些普通的殺人案,你可以報道無所謂!但是這個《古董鑒賞》節目在全國範圍內都有影響,你這樣沒有經過官方證實就擅自報道,就是不負責任,如果引起了不良的後果,給報社造成了損失,你擔待得起嗎?」朱清齊說得青筋直跳。
林玲在報社雖然只是個普通記者,但是其文章一向以犀利見稱,從和胡玉言一起破獲了當年轟動全省的T市理工大學女大學生連續自殺事件後,她以一篇《大學的花朵已經凋謝》獲得了全國優秀報道獎。可以說,正是罪案成就了林玲今天的成績,也正是他在罪案方面那種記者的優秀嗅覺,又先後幫助了胡玉言破獲了好幾起大案,當然作為酬謝,第一手的罪案報道資料也就順理成章變成了《T市晚報》最有影響力的報道。《T市晚報》可以在T市的範圍內,甚至在省里都有一定影響力,與林玲及時且準確的報道絕對是分不開的。
在傳媒業競爭激烈的當下,再加上國家要求出版社和報社公司化改制的大背景下,除了少數的黨政機關報刊外,其他的報紙全部被商業化,能賺錢才是第一位的,朱清齊作為報社的直接負責人,他深知這一點。向來信奉利益至上這個真理的他,幾乎不過問林玲負責的版面的相關內容,因為他知道林玲是這份晚報的半個支柱。
朱清齊一向對這個屬下是一百個放心,放心到都有點驕縱的地步了。驕縱慣了的林玲在報社中,也養成了壞毛病,那就是她從來就聽不進去別人的意見,常常是她寫的稿子別人改不得,別人寫的稿子她一定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刪改,這就造成了報社內部的人員與林玲的關係極為緊張。不過,誰都知道報社離開了林玲是玩不轉的,所以所有人都對她有著幾近極限的剋制和忍讓。
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朱清齊竟然對這個「寶貝疙瘩」大發雷霆,可見事件的嚴重性。所有人都在猜測主編對林玲發脾氣的原因,更有人在一旁幸災樂禍,準備看熱鬧。
林玲嬌小姐脾氣慣了,一提採訪包,乾脆把工作甩下,怒沖沖地甩開大門就出去了。
朱清齊看到林玲不再管稿子的事,鬆了一口氣,但嘴裡還故意不肯罷休:「這算什麼?撂挑子?愛去哪去哪,最好不要回來!」說完他走回了辦公室,重重關上了門。
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主編痛罵,林玲差點就當眾哭了鼻子,但是想起自己也是個快30歲的女人了,如果在眾人面前哭起來,實在是個比較難為情的事,所以她乾脆拎包離開了辦公室,以免在眾人面前出醜。不過剛到大街上,林玲的淚水就像是淘氣的小兔子,奪眶而出。她抽出自己的手,一邊哭著一邊抹著眼淚。可是她好像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委屈的眼淚還是順著手邊越流越多。而這時,林玲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那個俏皮的《水果籃子》的鈴音,好像和這會兒的糟糕情景並不相符,生活就是這樣,快樂的歌總是難以掩蓋鬱悶的心情。林玲盡量抹抹眼淚,看了一眼手機的來電顯示,是王勇打來的!
這個討厭的傢伙,幹嗎要在這麼尷尬的時刻給自己打電話,不過想起每次都是王勇把案件的細節透露給自己,林玲還是接了電話。接之前,她故意多抽噎了兩聲,還用鼻子深吸了兩口氣。
「林記者,快到四號高速公路的入口來。」
「去那幹什麼?我忙著呢!」
手機聽筒里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顯然王勇感到有些意外,他沒有意識到林玲這裡的變化。
「暈菜,可是你一再叮囑我有罪案就通知你的,叫你來當然是有重要的案子了。」
林玲本來想說自己現在沒心情去管什麼案子了,但是很快她就冷靜了下來,工作不可能丟下,即便主編對自己發脾氣,但工作肯定是一樣都不少的,都還要去做的。到這時,林玲這才意識到,無論自己再怎麼努力,其實還是一個無助的打工仔,一個小編輯而已。讓她辭去工作再去重新開始新的嘗試,林玲此時還真的沒有那份勇氣。
所以,她強忍著怒氣,對王勇說道:「你等著我,我馬上就到。」
說完,林玲就走到路邊,攔了一輛的士,然後坐在了的士的後排。還好剛才她出來時就一把拎起了採訪包,所有採訪用具都在這個包包里,林玲心想幸好自己做了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否則自己現在再回辦公室里拿採訪包,那就糗大了。
「四號高速公路入口!」
司機答應一聲,開動了車子。
林玲有駕照,也想過買車,因為採訪用的私家車都是給報銷油費的,即便你沒有私家車,報社也有專用的採訪車可以開,只不過沒有配置司機。但是由於林玲的駕駛技術實在是糟糕,大家都曾經取笑她,想要林玲開的車停下來,只能找一個固體去撞才行。越著急就越開不好,所以後來林玲也就放棄了,原來會開車的助手小黃,嫁了大款,不久前辭職了,林玲不僅失去了最得力的助手,還失去了一個好司機。現在,林玲去哪裡都要自己打車去了,不過還好,報社對林玲的打車費用實報實銷。
林玲坐在計程車上開始冷靜思考為什麼朱清齊要對自己大發脾氣,要說是別的事情還有情可原,但是這份關於王大山死亡確系謀殺的報道絕對是國內第一家報道,這種爆炸性新聞,朱清齊卻不讓登出來,還竟然爆粗口罵自己,林玲怎麼想都難以理解,這到底是為什麼?
突然,林玲想到這會不會不是朱清齊的意思,而是有人不讓他刊登這則新聞呢?林玲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性,因為雖然《T市晚報》已經改製為企業化自負盈虧的模式中,但是中國的傳媒還是受到了諸多因素的影響。而這起謀殺案是在國內知名的品牌節目《古董鑒賞》的錄製過程中發生的,如果謀殺的事情被公布,就很有可能影響到這個節目的收視率。但是,林玲又覺得不對,因為現在中國,無論是娛樂業、傳媒業,還是影視業都很怪異,不怕出大事,就怕沒有事,很多人挖空了心思搞出一些緋聞、爆料來吸引觀眾的眼球。
《古董鑒賞》節目雖然屬於那種正統的節目配置,但是它多少也加入了很多娛樂的因素,也就是說一個專家的橫死,很有可能更加吸引觀眾的視線也說不定,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如臨大敵一樣的防備。
那是基於什麼理由呢?林玲還在想著這個問題。難道《古董鑒賞》節目內部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而王大山的死很可能會暴露這些秘密?林玲的腦子裡這個比較怪的想法,卻瞬間改變了她對這個案件的想法,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王大山的死就絕不僅僅是一場謀殺案,這後邊很可能還隱藏著巨大的隱情。難道真的是這樣嗎?林玲想到這裡,趕緊掏出了手機,找出了胡玉言的電話,但是響了半天,胡玉言卻沒有接聽。
林玲暗罵胡玉言,這個傢伙總是在關鍵時候找不到他。林玲於是又給胡玉言發了個簡訊,上面寫道:
「我覺得鑒寶節目內部有問題!」
林玲又想了想,一向嚴謹的她把「鑒寶」兩個字兩邊又加上了書名號,這才發送過去,手機顯示已發送之後,林玲才閉合了手機,然後開始等著胡玉言的回覆。
去四號高速公路的路很順,雙向八車道對於並不大的T市來說是個「奢侈品」,而計程車就在這樣的高速通道下直達到了高速公路的入口處。林玲付了錢,找司機要來了票據,便下車四處張望,尋找王勇。還好,王勇此時正用他那雙大手在道路邊揮舞著。
「真夠傻的!」林玲走到王勇的身邊,開始調侃。
「咦?美女,你的眼睛怎麼紅了?」
「昨天沒睡好,別廢話,快說啥事情?」
「不像哦,像是剛哭過呢,你看你的妝上還有淚痕呢。」
林玲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出了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