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市電視台沒有把這次活動放在市電視台內部的演播廳中進行,而是選擇了現代化味道十足的近郊國際會展中心,一來是為了配合主辦方擴大宣傳,二來這裡比起鬧市區擁堵的交通而言道路要順暢很多,況且這裡離專家和攝製組居住的賓館也很近。
不過這算是苦了許多收藏發燒友們,他們必須不辭辛苦,抱著他們的「寶貝」從市內驅車前來,要知道帶著這些東西擠公共汽車是不太現實的,有車的收藏者還好,沒車的就只好打計程車到現場來。
很多計程車司機們早就瞄準了商機,在會展中心的道路對面,排起了長長的等候車隊,因為他們知道隨時都有被告知藏品不能參加節目錄製的人要離開會展現場。這些開銷無疑增加了藏友的鑒寶成本,但是這好像絲毫沒有削弱他們的熱情,大批人馬還是把會展中心圍了個嚴嚴實實,到處都是抱著收藏品攢動的人頭。
「有可能會一夜暴富,誰還會在意成本呢?」林玲對旁邊的王勇說道。
王勇對於胡玉言給自己的這個任務,似乎有些準備不足,對於刑警而言他一直是以硬漢形象出場的,好像他只應該出現在有凶暴的歹徒出現的地方,而不是這樣維持秩序的會場。
「真是有點彆扭,總是讓我完成這樣的任務,老胡算是吃上我了!」
林玲面對身材高大,擁有從厚厚的警服中就可以憧憬出來雄健肌肉的王勇,似乎從來沒有距離感。王勇天生就有著那種隨和的性格,和與現實格格不入的胡玉言相比,他更屬於那種性情中人的範疇。
站在他的身邊,林玲會感覺到女人常掛在嘴邊的所謂的安全感。不過,她還是白了王勇一眼,笑道:「你們家胡隊長那可是大廟裡佛爺,從來只有他指揮別人的份嘍!」
「可不許在人家背後說壞話,我剛才可打了好幾個噴嚏了!」
林玲和王勇一驚,原來胡玉言已經站在了他倆的身後。
「老胡,你怎麼總是鬼鬼祟祟地出現在我的身後呢?」
「你這個詞用的可不恰當,我可是在這裡溜了兩三圈了,只不過你們沒有看見我而已。」
林玲的鼻子沖著王勇扭了扭,意思是胡玉言又在那裡裝蒜,拽了吧唧的。
王勇一笑,道:「我到那頭去看看,備不住還能抓住個小偷啥的。」
「你不跟我們進去看看嗎?」林玲沖著王勇寬大的背影喊道。
王勇沒有回頭,擺了擺手說:「裡頭太熱,那裡不適合我!別打擾你們二位去鑒寶!」
胡玉言對王勇話裡有話的言語頗為不屑,轉過頭來對林玲說:「我們進去看看吧!」
「切,剛才還說什麼有工作啥的,怎麼現在又對鑒寶這麼有興趣了?」
胡玉言臉上仍然沒有笑容:「這也是我的工作!」
胡玉言和林玲雖然憑藉著各自的證件順利進入了演播大廳,但是被工作人員告知,只能站在不礙事的走廊上觀看節目的錄製。
林玲掩著嘴笑道:「雖然是刑警隊隊長,卻只能受到這樣的待遇啊!」
「我們又不是主角,來看看熱鬧而已,幹嗎這麼靠前呢?」
「作為警官可不能只是抱著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哦!」
兩人的談話被霍藿的聲音打斷了:「下面請出今天的第17位藏友傅芳女士!」
胡玉言停止了和林玲的對話,專心看著舞台上的節目。只見一位紅衣高挑的紅衣女子抬著一件稜角突出的青花瓷瓶走上台來。
霍藿走到傅芳面前,把話筒拿到了她的眼前,說道:「請問傅女士是幹什麼職業的?」
「我在快餐店工作。」
「您今天是不是對自己的藏品很有信心呢?」
「不是,我只想讓幾位專家來看看。」傅芳的話語穩重且帶有一種天生的磁性,說著她提著瓶子走向四位專家,並把瓶子放在了鑒寶台上。
舞台的左手坐著四位專家,當他們看到這個青花瓶子的時候,眼睛同時放射出了異樣的光芒來,一位戴著眼鏡的高個子專家站起身來,說道:「快拿過來,我看看!」
對於專家的失態,紅衣女子一句話不說,把青花瓷瓶放在了四位專家的桌子上。這時四個專家同時起身,左右觀看這件寶貝。
林玲在很遠的地方都看到了專家們的表現,對旁邊的胡玉言說道:「看來是真的出好東西了!」
可是胡玉言似乎並沒有聽到林玲的話,而是把頭轉到了舞台冷清的右手邊,那裡也坐著一個老頭,與左手的四個專家比,那裡顯得冷清了許多。
胡玉言指著右手邊的老頭,問道:「那個人是幹什麼的?」
林玲又白了胡玉言一眼,沒有好氣地說道:「你真的沒看過這個節目啊,左邊坐的四個是鑒寶的專家,而右邊坐的一般是要給真品估價的專家!」
胡玉言點了點頭,繼續聽專家們的點評,可他眼睛卻沒有離開右邊的那個老頭。
「正宗的元青花,繪人物的,太少見了!」
「全世界不超過10件!」
「你看這釉里紅,很明顯。」
「釉的手感也對,好東西!」
專家們一邊擺弄著青花瓷,一邊七嘴八舌地討論,而台下的觀眾似乎也被這種氣氛所感染,看到了有人真的抱著寶貝上來,有羨慕的,更有嫉妒的,觀眾們也開始了各自的討論。面對這種騷亂,現場導演立即向大家做出了一個「語住」的手勢,觀眾們這才安靜了下來。
「小妹妹,能不能問問你這個東西是怎麼來的?」胖乎乎的專家抬頭問紅衣女子。
紅衣女子傅芳嫣然一笑,說道:「是我爺爺留下來的,我今天來其實就是為了碰碰運氣!」
霍藿對專家們的討論也非常興奮,說道:「那就請尹老師講解一下這個瓷器。」
胖專家叫尹劍平,是大學考古系的正教授,也是著名的書法家,退休後一直兼職做古玩鑒定工作。
他戴上老花鏡,一邊撫摸一邊感嘆:「從器型上講這個應該叫八棱玉壺春瓶,是當今少有的元代的青花瓷無疑,上面繪的是獵人打獵的圖,元青花真品本就少有,而人物繪圖的更是少見。」
尹劍平還想說下去,可是突然停了下來,不再開口了。
胡玉言問旁邊的林玲:「那胖子為啥不說了?」
林玲笑道:「那一定是執行導演給了他信號,因為這是錄製節目,嘉賓的發言時間都是有嚴格限制的,中間要插播廣告啥的,我想這個中間是要插播一個關於元青花瓷配樂的正統介紹,這是這個節目一貫的路子。」
胡玉言點了點頭,但是他的臉上仍舊沒有任何錶情。
林玲轉頭對胡玉言笑道:「你說要是我有這麼個爺爺該多幸福啊!你說是不是?」
胡玉言一臉凝重,這時他已經不再注意左邊的那些專家組在說什麼幹什麼,而是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孤零零坐在右邊的那個估價的老頭。
這時,尹劍平拿出了一塊金牌,說道:「恭喜你,你的藏品入圍本次鑒寶的候選藏品!」說著,胖老頭把金牌塞給了傅芳。
可能前邊的藏品太過於平庸,偶爾見到了真品的台下觀眾,對真品的出現報以潮水般的掌聲。導演也向觀眾示意要再大聲一點。
「等一等!我有話說!」
聲若洪鐘的嗓音,讓掌聲戛然而止。所有的觀眾,都把目光投向了舞台的右邊。
霍藿知道,這句話並不在舞台的設計之內,但他也似乎沒有預料到事件的嚴重性,還只是賠笑地說道:「看來今天估價的王大山老師也坐不住了,看看王老師對這個藏品有什麼高見!」
王大山臉上並無表情,剛要開口說話。
只聽得觀眾席側面的走廊上傳出了一聲疾呼:「危險!」
但是這聲呼喚並沒有阻止悲劇的發生,只聽得「哐啷」一聲,舞台的右側剛剛還坐著的王大山已經消失了,連同他坐著的紅木椅子和眼前的紅木桌子,都在一瞬間變為了一堆破爛。
傅芳爆出來了刺耳的尖叫聲,隨後,無數女子高聲的尖叫在演播大廳內此起彼伏地迴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