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幢大廈有99層樓高,大廈落成時,其中一個建築工人偶然間發現頂樓的樓道水泥牆上被刻上了一段奇怪的話:「試著不坐電梯從一樓爬到這裡,我會滿足你一個願望。」
對於一些極限運動員來說,90層樓並不高,對於在大廈里上班的普通人來說,沒人會浪費時間去實踐這麼無聊的謠言。
但我不一樣,我的女朋友小蘭一個月前在這棟大廈里失蹤了。
警察調取了監控,只在一樓大廳看到了小蘭的身影,彼時她正朝著樓梯方向走去。但奇怪的是,大廳的監控明明拍到了小蘭推開了樓梯的通道門,而同一時間,樓梯內部的監控卻什麼都沒拍到,甚至門都沒有動一下,似乎大廳和樓道處於兩個不同的時空。
對我來說,小蘭是最重要的人。兩年前,我從醫院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她說她是我女朋友。我出車禍昏迷了半年,並失去了所有記憶,而且我還是個孤兒,所以,她就變成了我唯一可以信任依靠的人。在醫院做恢複治療的一個月,她對我進行了無微不至的照顧,我也漸漸地重新愛上了這個美麗漂亮的女人。
不過好景不長,我出院搬到她家裡之後,她的行為舉止就變得很奇怪,每天疑神疑鬼,回到家後就馬上把窗戶和大門鎖死。我問她到底在怕些什麼,她就搖搖頭,不說話。
她失蹤的前一天晚上,她叫醒熟睡中的我。黑暗中,我聽到她用顫抖的聲音對我說:「如果我不見了,就去我工作的地方找我,一定能找得到。」
她工作的地方就是這個99層大廈,她最後消失的地點也是這裡。
所以我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那個看起來不是很靠譜的傳言上:從一樓爬樓梯爬到樓頂,會有人滿足我一個願望。如果這個傳言是真的話,我的願望就是女朋友小蘭能夠平安地回到我身邊。
當我走進這個大廈時,我這才發現,這裡非比尋常。
從一樓大廳朝角落裡的消防樓梯口望去,感覺就像是兩個世界,樓梯口上方的綠色「安全出口」牌子,以極快的頻率閃爍。樓梯像極了童話書里才會出現的暗黑城堡,充滿了詭異氣氛。
穿過大廳,推開沉重的黑色安全門,我來到了這個陰森的樓梯通道。
前面幾層都很正常,有幾個上班族,他們在低樓層的公司上班。他們不想擠電梯,就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跟在後面。到了四樓,身後就基本沒人了。
但有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一直跟在我身後,跟了十層。
我試著叫了一下她:「你去幾樓啊?」
「有出口的地方。」對方這樣回答。
有出口的地方?好奇怪的回答,這裡每一層都有出口到達相應的樓層啊。
沒等我再繼續問,對方又說話了:「你現在應該在十樓的位置吧,離99樓還遠呢,不如和我一起抄近道。」
「抄近道?樓梯有什麼近道?難不成是坐電梯。」我問。
「不是電梯,是捷徑。」
她推開門,我透過門看到十層像是一個廢棄的樓層,地板破破爛爛,天花板也垂了下來。
「到達99樓的捷徑,就在這裡。」
「相信我,我和你一樣,我不是壞人。」小姑娘的眼神很真誠。
我站在門口猶豫不決,思考再三,我拒絕了她,我並不是懷疑她,而是我擔心走捷徑後,那個傳說就不會兌現。
我走時看到了那個小姑娘絕望的眼神。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絕望的。
但我剛爬到十一樓,就聽到那個小姑娘痛苦的叫喊聲。
我趕緊返回到十樓,看到的卻是很可怕的畫面。
小姑娘不見了,但她所在的位置出現了一道三十厘米寬的血痕,這道血痕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里。
這麼短的時間,怎麼會……
我立刻追了過去,然而不管我怎麼用力,始終打不開那扇門,把耳朵貼在門上,也聽不到裡面有一絲聲音。
就在這時,我發現這層樓的走廊盡頭的牆上竟然也刻著一些奇怪的字:「這個門,要兩個人才能進去,這裡是通往頂樓的捷徑。」
原來不只99樓有刻字,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剛才那個姑娘為什麼不直接和我說清楚,還有這一地的血跡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裡每一層都有任務?女朋友小蘭就是做任務的途中消失不見的?像剛才那個小姑娘一樣?
我越想越覺得害怕。我突然有一種感覺,我已經不在這棟大廈里了,當我推開樓梯門那一刻,我就進入了這個奇怪的樓梯空間,如果警察去查監控,可能會遇到和小蘭相同的結果:大廳里的監控拍到我和那些上班族一起進樓梯,但樓梯里的監控只能拍到那些上班族,我則憑空消失不見。
為了證實我的這個猜想,我又從十樓返回到一樓,果然不出所料,一樓的出口不見了。樓梯盡頭就是冰冷的三面牆。
但是我有了意外的發現,這裡的牆面上也刻著一句話:「誰說人生只有前進沒有後退,如果你途中返回到了這裡,你的人生就可以後退。」
什麼意思?什麼叫我的人生可以後退,後退到哪裡?
一樓沒有出口,我只好沿著這詭異的樓梯繼續向上走去。
接下來幾層,我都沒有發現任何刻字,到了四五層時,我突然發現身後又出現了緊跟著我的人影,像剛才一樣。
我終於明白一樓的刻字是什麼意思了:樓梯就是一個進度條,我就是拖動這個進度條的滑鼠,我到達相應的地方,就會觸發相對的事件。
我爬到十樓,果然,那個小姑娘又重新出現,地上的血跡也不見了。
這次,我選擇和她一起過去,雖然我不知道裡面到底有沒有危險,但我實在是不忍心再聽一次她那絕望的叫喊聲。
我問小姑娘:「你被困在這裡多久了?」
小姑娘淡淡地說:「一周了。」
「一周?這麼久,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小姑娘搖搖頭:「不知道,我現在就想到達99樓,許願逃出去,對了,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女朋友在這裡失蹤了,我進來找她。」
「哦。」小姑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對我說,「我是因為我弟弟在這裡失蹤了。」
經歷有點相似啊。
我問她:「你是不是也失憶過?」
小姑娘很震驚地看著我:「是啊,我弟弟說我出了車禍,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感到不妙,問她:「你不是說你困在這裡一周了嗎,有沒有走到99樓?」
「沒有99樓。」小姑娘低著頭,說,「這裡只有50層。我在50層轉了一天都沒有繼續往上走的方法。」
「莫非99層不是說樓層數,而是特指的地方?」我小聲嘀咕。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小女孩繼續說,「十樓這個捷徑,可能是真的。」
我認同地點了點頭,但我還是對十樓這個房間心生膽怯,為什麼會有必須兩個人才能進去的奇怪規則,這會不會是個陷阱?
我和小姑娘走到十樓的走廊盡頭,小姑娘轉過頭來對我說:「如果遇到什麼危險,你先跑,不用管我。」
我沒說話。
我們在那扇門口站定了,幾秒鐘後,我見到了這輩子最令我震撼的畫面。
裡面是一個十分空曠的空間,看不到盡頭,一片白色,就像是還沒來得及渲染的遊戲地圖。
我們進門後,發現在右手邊,有無數個玻璃櫃。每個玻璃櫃里都塞進了一對男女,他們整整齊齊地躺在那裡,不知死活。
我和小姑娘震驚得說不出話,就一直沿著玻璃櫃走,但奇怪的是,有些玻璃櫃里只有一個人,還有幾個柜子裡面是空的。
我們走到玻璃櫃盡頭,發現最末尾,剛好有一個空的玻璃櫃。
就在我們猶豫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吼叫。
我們抬頭望去,一個黑點在白色背景下不斷扭動著身軀朝我們這邊緩緩走來。
黑點離我們越來越近,輪廓清晰可見,是一個長滿觸手的黑色圓球狀的怪物,怪物的嘴裡還叼著一隻人類的鞋,鞋帶里還在往地板上滴血。
那怪物朝我們走來時,自己的幾個觸角一直貼在經過的玻璃柜上,但對裡面躺著的人視而不見。
就在這時,我們身邊的玻璃櫃的門突然彈開。
小姑娘馬上鑽進去,然後在裡面拉著我的手:「快躲進來啊。」
這個時候,我突然看見小姑娘背後的衣服上有小蘭寫的字:「對不起,我不是你女朋友,我是你的設計師,我不忍心看你淘汰,如果你在過程中看到了打開門的玻璃櫃,千萬不要進去,那是陷阱——小蘭」
設計師?我沒有細想,現在最緊急的事情是保住性命。
我趕緊把小姑娘從玻璃櫃里拉出去,然後朝出口跑去:「不能進去,進去後就永遠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