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棟小樓都亮了起來,花園裡也是。所有的房主都在門前台階上,有些互相打個招呼,有些人走到了籬笆邊上,其他更大膽一些的甚至一直走到了路中間,但還是猶豫著要不要靠近。兩個穿制服的警員過來站在了邊上,為了制止別人冒失地靠近。
范霍文警官帽子壓得低低的,手插在外套兜里,背朝著案發現場,看著被照亮得彷彿聖誕夜的筆直街道。
「請原諒,路易。(他說得很慢,像一個被疲憊擊垮的人。)我把你放在一邊,就好像我不信任你似的。但完全不是這樣,你知道嗎?」
這個問題並不只是隨口問問。
「當然。」路易說。
他想爭辯,但范霍文已經移開了目光。他們之間永遠是那樣,一旦開始,就很難結束了,這一次顯然不一樣。他們倆都感覺到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這個想像讓路易有了少有的莽撞。
「這個女人……」他開口道。
像這樣的四個字,對路易來說已經非同小可了。卡米爾馬上回應:「啊,不是的,路易,千萬別這樣想!(卡米爾沒有生氣,只是有點激動,就好像他即將受到不公正的對待一樣。)當你說『這個女人』的時候,我感覺自己要成為一段愛情故事的受害者了。」
他再次望向街道,望了好長時間。
「不是愛情讓我行動,是形勢。」
小樓邊的街道窸窣響起來,是發動機的嘈雜聲,能聽見人聲、命令聲,氣氛一點也不緊張,很安靜,甚至是有利於專心學習的那種安靜。
「伊琳娜死後,」卡米爾接著說,「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實際上,我心裡的灰還沒有完全滅盡,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在恰當的時機,馬勒瓦勒往上頭吹了吹氣,這就是全部了。實際上,你說的『這個女人』……她在其中算不了什麼。」
「還是有的,」路易堅持道,「欺騙,背叛……」
「噢,路易,話是這麼說……當我理解了整段故事,我本可以停止一切,謊言在那時就可以終結了,所以就沒有背叛了。」
路易的沉默像是在說:所以呢?
「實際上……」
卡米爾轉向路易,他好像在這個年輕小夥子的臉上尋找自己想說的話。
「我不想停止,我要一路走到底,為了了結。我想……這就是忠誠。(他好像自己也對這一用詞很驚訝。他笑了。)而這個女人……我從不相信她的動機是不好的。如果我相信這回事,我馬上就會把她抓起來。當我得知情況的時候,已經有點遲了,但我能接受損失,我還是能做好我的本職工作。但不行。我一直認為要忍受她所忍受的……這不可能是為了什麼惡劣的理由。(他搖了搖頭,一副醒過來的樣子,他笑了。)而我是對的。她為了弟弟犧牲了自己。是,我知道,『犧牲』是個可笑的詞……今天已經不用這樣的詞了,那是老古董了,但總歸……看看阿福奈爾,他不是個天使,但他為他的女孩們犧牲了。安妮,她是為了她的弟弟……這樣的事情還是存在的。」
「您呢?」
「我也是。」
他遲疑了一會兒,開口了。
「除了要身處險境之外,我發現有一個能讓你犧牲一點重要東西的人也是很不錯的。(他笑了。)在這個自私的年代,這很奢侈,你不覺得嗎?」
他把外套的領子立起來。
「好了,這還不是全部,我還沒過完這一天呢。我還有一封辭職信要寫。我好多天都沒睡……」
然而,他沒有動。
「喂,路易!」
路易轉過身去。一個技術人員在十幾米之外阿福奈爾小樓前的人行道上叫他。
卡米爾做了個手勢,去吧,路易,別磨蹭了。
「我等會兒再回來。」路易說。
但當他再回來的時候,卡米爾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