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時候回到辦公室了。他知道有什麼在等著他,所以一點也不想回去,但他必須回去。
在走廊里,卡米爾對同事們打招呼,其中的不自在感,哪怕一個沒研究過心理學的人也能充分感受到。在法醫那兒是沉悶的,而在這裡,是煩擾。就像所有辦公室的情況一樣,三天的時間足夠讓流言傳播了。它越模糊,就越誇張,這是它的力學機制。經典機制。於是,有些同事表達同情的動作已經有了悼念的色彩。
就算被問到,卡米爾也完全不想對任何人交談或解釋,何況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從何說起。幸虧,在他的團隊里,幾乎所有人都在忙。在這裡的不過兩個人,卡米爾用手打了個招呼,一個同事在打電話,他抬起手臂,警官早,另一個剛有時間轉過來,卡米爾已經走過去了。
路易隨後就趕到了。他一言不發地走進警官的辦公室,兩個人互相看著。
「到處都在找您……」
卡米爾身子傾向辦公桌,上面有一個來自副局長米夏爾的召集通知。
「我知道這個……」
晚上七點半,在晚班的會議室里。一個不帶任何偏袒的地方。通知沒有說明有誰會在。這個程序不合常規。當一個警察被緊緊盯住的時候,是不會被傳喚來要求做解釋的。所以,可能也就是通知他,將開啟一個針對他的調查。也就是說,通知或者不通知,沒什麼區別;也就是說,米夏爾手上掌握了實實在在的材料,卡米爾已經沒有時間消除影響了。
他不想試著去理解這一決定,這不是燃眉之急,晚上七點半,差不多就等於一千年以後。
把外套掛上,他把手伸進口袋裡,取出了一個塑料袋,為了不讓手指接觸到它的內部,他兩手擺弄它好像擺弄著一捆炸藥一樣。他把馬克杯放到辦公桌上。路易湊近了,好奇地俯下身,低聲讀道:我的伯父真麻煩……
「這是《葉甫蓋尼·奧涅金》的第一句吧?」
終於有一次卡米爾能回答了。是的。馬克杯屬於伊琳娜,這一點他沒有告訴路易。
「我要你派人分析那些指紋。要快。」
路易點頭表示接受,重新合上了塑料袋。
「我把清單……歸在佩爾戈蘭的案子上?」
克勞德·佩爾戈蘭,那個在自己家被勒死的變性人。
「或者之類的……」卡米爾表示同意。
以這種什麼也不告訴路易的方式行動越來越難了。卡米爾難以決定是不是要透露些什麼,首先是因為這是一段很長的故事,但也因為,如果路易一無所知的話,他就不會遭來責問。
「好了,如果想馬上結果的話,」路易說,「我得趁蘭波爾女士還在的時候過去。」
蘭波爾女士很喜歡路易。她也同范霍文警官一樣,想收養路易。她是一個頑強的工會成員,她的鬥爭目標,是推遲六十歲的退休年齡線。她已經六十八歲了,每一年她都能找到新的借口繼續工作。儘管她已經門庭冷落,她也還有至少三十年的戰鬥精神沒有耗竭。儘管時間緊迫,路易也一動不動。他手裡拿著塑料袋子,陷入了激烈的思考,於是他就站在辦公室的門檻上,以一個年輕男子正準備求婚的那種方式站著。
「我覺得我錯過了不少情節……」
「別擔心,我也是。」卡米爾笑著回答。
「您喜歡把我放在一邊……(話音剛落,路易舉起了手)這不是在怪您!」
「這就是在怪我,路易。你有理由這樣做,只是現在……」
「太晚了?」
「正是。」
「太晚要求解釋還是太晚怪您了?」
「比這更複雜,路易。一切都太晚了。理解,應對,跟你解釋,都太晚了……可能對我體面地解決這件事來說也太晚了。現在的狀況並不太理想,你也看見了。」
路易含混地指著天花板,肯定地說:「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有耐心。」
「你會有獨家新聞的,」卡米爾回答,「我保證。我欠你很多。如果一切如我所料,我還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在警察局能夢想到的最大的成功:為長官們所矚目。」
「成功,是……」
「沒錯,說吧,路易!快引用語錄!」
路易笑了。
「等會兒,」卡米爾繼續說,「讓我來猜一猜:聖-瓊·佩斯!不對,還有更好的:諾姆·喬姆斯基!」
路易離開了辦公室。
「啊,對……」他把頭伸回來,「在您的備忘板上……我想是有一個給您的什麼東西,我不確定……」
沒錯。
一個便利貼。上面寫著勒岡的帶稜角的字跡:「巴士底站,羅切特出口,下午三點」,這已遠不僅僅是一次會面了。
總督比起打他的電話,更傾向於留一個無名的字條在他的備忘板上,這是一個很不好的信號。讓·勒岡表達得很清楚:我會很小心。他還表達了:我跟你夠朋友,足夠讓我為你擔風險,但跟你公然碰頭可能會加速終結我的職業生涯,那我們就小心行事。
有著他這樣的身材,卡米爾習慣受到一定程度的排擠,有時只不過是坐個地鐵而已就……但變成警察的懷疑對象,參考這三天發生的事情,就算這不是什麼讓人太驚訝的事情,對他也已經是個惡劣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