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15 15

范霍文決定行動。所有人都蓄勢待發,人數好像還有點過剩了。

根據分局長的指令,卡米爾擴大了調動範圍,幾乎把所有當下能徵集的人員全都徵集過來了。他在路易焦慮的眼皮底下打了幾通電話,他向朋友們進行了求助,他們給他派來了人手,這裡一個,那裡一個。一開始只是小工程,但最後隊伍發展得越來越壯大。沒有人知道卡米爾是以什麼身份在那裡的,但大家也不問。卡米爾用一種權威的口吻給出指令,不得不說的是,這感覺很滑稽。大家把旋閃燈掛上車頂,火速穿過馬路,他們要招搖過市,震撼大街小巷,嚇唬嚇唬那些毒販子、扒手、旅店老闆和拉皮條的。媽的,他們之所以做警察,也是因為想圓自己的牛仔夢。卡米爾說,行動最多就幾個小時,整點兒大動靜,然後就回家。

總有些同事持著懷疑態度,卡米爾也很緊張。他給出了千萬個理由,但卻沒有進一步的解釋。他所準備的不完全是大家之前理解的。他們以為只是同時對三個目標人物下手,沒別的了,沒想到卡米爾組織了這麼大一場追捕行動。他總是要更多的人,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找了多少人。大家都憂心忡忡。

「如果我們找到那些人,」卡米爾解釋說,「一切都會迎刃而解,上級也會以我們為榮,我們會把獎牌分發給每個隊伍的頭兒。然後嘛,呃,這也就是幾個小時的事情,如果我們工作得當,在上頭問你們在哪個酒館喝小酒之前,你們已經回到了辦公室。」

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他的同伴們都已經向他屈服,並且給他增派了人手。警察們上了車,卡米爾打頭陣,路易守著電話。

說到小心謹慎,卡米爾不是一個好的典範。而這恰恰就是他的目的。

一小時之後,在巴黎,就連一個出生在薩格勒布和莫斯塔爾之間的小混混都會知道這場瘋狂追捕哈維克的行動。他躲在某個地方。警方已經搜尋了所有走廊、所有隧道,問了所有妓女,總之警方搜尋了所有非法移民喜歡的藏身之所。

這是休克療法。

警笛呼嘯著,旋閃燈的燈光掃過建築物外牆,在兩頭封鎖住了在巴黎十八區的某條街道。三個男人企圖逃跑,又被抓了回來。卡米爾站在一輛車子邊,一邊看著這一幕,一邊和另一個團隊在電話上接洽,他們正在包圍一家二十區的破酒店。

卡米爾要是仔細想想,可能還會感到一絲惆悵。

以前,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稱它為范霍文緝查隊的「大部隊」時代——阿爾芒總是把自己鎖在資料室里,從相關案件里找出幾百個名字,把它們一一列在大大的方格紙上,而兩天之後,你會看見只剩兩個有可能的名字。那段時間,一旦路易轉過身去,馬勒瓦勒就到處插科打諢,挑逗姑娘,但當你正要呵斥他的時候,他又會展現出他極高的辦事效率,並且給你遞上一份最終證詞,讓你可以少忙活三天。

卡米爾試著不去回想,他要集中精力在當下的任務上。

他在警員們的幫助下手腳並用地在那裡爬著賓館破破爛爛的樓梯。警員們已經從走道進入賓館,攆走那些羞愧難當的有婦之夫,叫起那些躺在下面的妓女,他們要找度桑·哈維克,他、他的家人,都可以,哪怕是一個表兄弟也都是好的。然而都沒有,他們根本沒有聽過這個名字。警察們在那裡一一問詢著,客人們匆忙間套上自己的褲子,想偷偷摸摸地溜出賓館,生怕自己被牽連進去。那些姑娘裸著身子,她們的胸脯都很小,簡直像是沒有發育好,髖骨也明顯地凸起。她們完全沒聽過哈維克這個名字。度桑?其中一個姑娘又問了一遍,好像是連這個名字都聽不懂似的。儘管如此,看得出來,她們還是很害怕。卡米爾說:「把她們帶走吧。」他想嚇唬嚇唬她們,不需要太多時間,兩小時,三小時吧,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更遠一點,城北一棟郊區小房子前,四名警察正在電話里跟路易確認一個地址,接著他們就門也不敲地進去了,手裡拿著武器,不可一世的樣子。他們找到了兩百克大麻。沒有人認識度桑·哈維克。他們把全家人都帶走了,只留下了幾個老人,儘管如此,帶走的人也算多的了。

警車呼嘯而過,開車的是個好手,一直用著四擋飛馳,卡米爾坐在車裡,一直在和路易保持通話。由於不斷地在給各個分隊下指令和施壓,卡米爾把他的焦躁傳遞給了每個人。

他們把三個科索沃年輕人帶到了十四區的警察局,他們表示不知道度桑·哈維克。那就走著瞧。等待的時候,看來要稍稍動一動他們,直到他們把消息放出去:警察在找哈維克。

卡米爾被通知說兩個從波扎雷瓦茨來的扒手已經被抓進了十五區的警察局。他問路易,路易在查看塞爾維亞的地圖。波扎雷瓦茨是塞爾維亞東北部的一個城市,哈維克來自艾萊米爾,在最北部,但誰也不知道他們之間具體有沒有關係。卡米爾做了個手勢,開始行動。先嚇唬一下他們,震懾住他們。

電話里,路易回答大家,異常平靜。他的大腦里呈現出巴黎地圖,區域劃分清晰,可以提供信息的可疑人群也等級分明。

有人問了卡米爾一個問題,提了個大概的想法,他思考了四分之一秒,回答說是的,於是他們又拘留了地鐵上的手風琴手。他們被直接叫上列車,然後又被踢下車。警察們在他們的口袋裡塞了小布袋子,裡面夾著一點零錢。度桑·哈維克?手風琴手們眼神獃滯。一個小警員隨手抓了一個手風琴手的袖子,那傢伙搖搖頭。卡米爾眯著眼睛:「給我把他送回去。」說完,他往地鐵站外走去,因為在下面手機沒有信號,他想知道進展如何。他神情焦慮地看看手錶,什麼都沒說。他在想還有多久分局長米夏爾會找上他來。

警察們毫無預警地到達了盧卡家,已經一小時過去了。他們只把三個男人中的一個帶上了車,也不知道是按什麼標準來篩選的,可能警察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總之,目的在於製造恐怖。但這只是個開始。我的計算還算精準,不到一小時,整個塞爾維亞人社區就會像個襪子一樣被翻個底朝天,老鼠們會開始四處亂竄,尋找出路。

我,只要一隻,度桑·哈維克。

現在行動已經開始,沒時間浪費了。是時候穿過巴黎了,我準備好了。

十三區的一條小路,在查爾匹耶街和費迪南-康賽耶街之間,是一條小巷子。有一棟樓,一樓的窗戶都被封上了,原來是門的部分被燒焦了,看上去已經年代久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被雨水侵蝕的膠合板,沒有鎖,沒有門把手,整日整夜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直到有人把它固定住。有人進入時,它又開始沒完沒了地發出聲響。這裡的人絡繹不絕,癮君子,毒販,臨時工,還有一些拖家帶口的無業游民。我守在這裡,度過一個又一個白天(還有不少夜晚)卻一無所獲,我對這條街已經熟悉得跟自己的口袋一樣。我對它恨之入骨,我可以毫不猶豫地把它徹頭徹尾地炸了。

就是我把哈維克帶回到這兒的,這個大個子度桑,一月份的一個夜晚,在我準備那場歷史性大搶劫的時候。來到這棟房子面前時,他對我笑,咧開他那肥厚的紅嘴唇。

「等我有個馬子的時候,我就帶她來這裡。」

馬子……天哪。法國人都不敢這麼說話,他真是個塞爾維亞人。

「一個馬子……」我說,「什麼馬子?」

這麼問著,我掃視了一下這個地方,立刻就想像出他會帶怎樣的姑娘來這種地方,她會從哪裡來,她會在這裡做什麼。應該是和哈維克一模一樣。

「不是『一個』馬子。」哈維克說。

他看起來很樂意被看成一個花花公子,還對能說出很多細節而自得。所以需要理解的也很簡單:這個來自巴爾幹群島的白痴在這棟廢棄的、被私自佔用的樓房裡佔了一個窩,就是為了招一些他能負擔得起的廉價妓女來搞。

他的性生活最近看起來並沒有增長多少,因為哈維克已經很久都沒回過這裡了——我很好地躲了起來暗中觀察——他可能也不想回來。沒有人會為了簡單的肉體享受回到這種地方的,先不說他的馬子什麼的,只有當他走投無路才會回來。就是因為這樣,如果我有點運氣,如果警察們工作布置得當,他不該有別的出路。

如果他們部署得全面,哈維克可能會猶豫回不回來,但他很快會意識到,除了這個骯髒的藏身處,他去哪裡都會被人盯上。

我擰開消音器,在隔層里把我的華瑟槍P99上了膛。現在我可以去喝幾杯咖啡,但半小時內,我就要確保自己進入戰鬥狀態。我必須回到這裡,因為這個哈維克如果來了,我希望我是第一個迎接他的人。

這是我最後欠他的。

在警察局的一間房間里坐著一個大塊頭,他的證件顯示他來自布亞諾瓦茨,路易確認了一下,是在塞爾維亞的最南部。度桑·哈維克,是他兄弟,他親戚?我們並不那麼挑。任何可以幫我們找到他的人,我們都歡迎。這個大塊頭甚至都不知道我們問了他什麼,我們也不介意。一個警察往他嘴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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