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13 15

身份鑒定科的技術人員剛剛結束了任務準備離開醫院。他說:「非常感謝,我相信我們已經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這話他已經說成了習慣,不論結果會是怎樣。

儘管會頭暈,安妮還是站了起來,轉身去了盥洗室。她無法抗拒內心的渴望,她需要看到自己,她需要確定損傷的面積和嚴重程度。腦袋周圍的繃帶已經拆了下來,只露出了她臟髒的短髮,為了能夠縫針,它們兩側都被剃光了。像是腦袋上的兩個洞。下巴下面也有針跡。今天,她的臉看起來更加臃腫了。就是這樣,最初的幾天,大家都跟她反覆說著相似的話,說她的臉有點腫,是啊,我知道,您已經跟我說過了,但媽的沒有人告訴我它到底有多腫!它腫得像個羊皮袋,整個臉都充著血,像是一個喝醉了酒的人。一個女人被打成這樣的臉讓人聯想到衰老,安妮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公感。

她用指尖摸摸自己的臉頰,這是一種沉悶的、蔓延開來的隱痛,像是永遠不會退去了一般。

她的牙齒,我的老天啊,讓她感到悲從中來。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這就像有人把她的一個乳房給切除了,她感覺自己是殘破的。她已經不是她自己了,不再完整。他們會給她裝上假牙,她再也不會有相同的知覺。

現在,好了。她剛剛進行完兇手指認工作,翻閱了幾十張照片。她完全遵照他們的要求來做,表現得非常聽話,很守紀律,如果看到她認識的照片,她就伸出食指。

他。

這一切會怎樣收場?

卡米爾一個人沒辦法很好地保護她,但在面對一個決心要殺她的男人時,她還能指靠誰呢?

或許,只有想快點結束這件事的人才可以。像她自己一樣。每個人都想結束悲劇,以他們自己的方式。

安妮抹掉眼淚,找著紙巾。擤鼻涕是個大工程,畢竟她的鼻骨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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