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10 00

「這裡不是附屬警局,這裡……」

這是個亂得沒法形容的辦公室,在這裡待著的是個外科醫生,但願他腦子裡比辦公室里有條理。

于貝爾·丹維爾,創傷科主任。他們前夜在安全通道處遇到,當時卡米爾正在追他幻想中的神秘男子。在那天粗略的一瞥之下看不出他的年紀,今天看來,不難猜他有五十歲了。他有一頭自然卷的白髮,看上去他很以此為榮,這是歷經歲月不可抗的標誌,這已經不再是一個髮型,而是一種世界觀。雙手的指甲修剪得相當整潔。是那種穿著白色襯衫,並把一個錢包放在西裝口袋裡的男人。像個講究的老紳士。他應該很想趕走手下至少一半的人馬,而他的成功,也不過是數據上表現的那樣而已。他的藍色工作衫總是熨燙得無懈可擊。平時,他完全不像那天在樓梯口那樣顯得有點呆板,相反,他總是帶著一種權威感。另外,他邊做別的事邊和卡米爾說話,好像事情已經解決了一樣,不用再浪費時間了。

「我也不。」卡米爾說。

「什麼?」

丹維爾醫生抬起頭,皺著眉。不能理解卡米爾在說什麼,這讓他不悅。他總是習慣了什麼都懂。他停止了在紙上亂塗亂畫。

「我說我也不,我也沒有時間浪費。」卡米爾又說,「我看您很忙,我也有不少工作。您有責任,我也有。」

丹維爾撇了撇嘴。他並沒有被卡米爾說服,又重新開始他的行政工作。那個小警察就在門邊,他看起來還沒理解訪問已經結束了。

「這位病人需要休息,」他最終還是說了,「她經歷了一次非常嚴重的創傷。(他停了停,看向卡米爾)她的情況已經是個奇蹟了,她本來可能處於昏迷狀態的,甚至可能已經沒命了。」

「她本也可以在她自己家裡。或者在她辦公室里。不是嗎,她本應至少可以買完她的東西。問題就在於,她半路撞上了一個恰巧也沒時間浪費的傢伙。他和您一樣都很忙,都覺得自己的理由比別人的重要。」

丹維爾突然抬起眼看著范霍文。對於丹維爾這樣的人,你總可以很快刺激到他,他就像一隻公雞一樣豎起了他花白的雞冠。他很不悅,按捺不住的好鬥心升騰起來。他打量著卡米爾。

「我很清楚,警察要對她進行全方位的評估,但警官先生,我們的病房不是問詢室。這裡是醫院,不是練兵場。我看您在走廊上飛來跑去的,嚇壞了工作人員和休息的病人……」

「您覺得我在走廊上飛奔是在做鍛煉嗎?」

丹維爾不理會他。

「如果這位病人處在某種危險中,那麼對她也好,對醫院也好,您可以把她轉移到另一個更為安全的地方。但如果不是,請您讓我們清凈清凈,也讓我們能好好工作。」

「你們的停屍房有多少位子?」

丹維爾震驚了,腦袋本能地顫抖了一下,更像後院雞棚里的公雞了。

「我這麼問你,」卡米爾繼續說,「是因為只要我們不能審問這個女人,法官就不能下令批准任何轉院行為。你們沒有把握就不會動刀,我們也一樣。我們的問題和你們的很像。我們越晚介入,損失就越慘重。」

「我不明白您的暗喻,警官先生。」

「我說更明白點,很有可能有殺手正在追殺這位女病人。如果您阻止我的工作,他很有可能在您醫院進行一場大屠殺,您會有更多的問題,而停屍房可能沒有足夠的位子。鑒於您的病人現在可以回答我們的問題,您的阻止會被控告為妨礙警方公務罪。」

丹維爾對這個感到很好奇,他擺弄著電鍵,看電流是過還是不過。什麼都沒有。啊,突然之間,有電流通過。他看看卡米爾,覺得好笑,一個真誠的笑容掛在臉上,牙齒整齊潔白,一看就是質量上乘的烤瓷牙。丹維爾醫生喜歡抵抗,粗枝大葉、高傲自大、粗暴無禮,但他喜歡複雜的問題。他野心勃勃、生性好鬥,但內心深處,他樂於接受別人對他的征服。卡米爾已經遇到過無數這樣的人了,他們打壓你,但你真的倒在地上時,他們又來治癒你。

這是一種女人的天性,可能也是因為這樣,他才做了醫生。

他們面面相覷。丹維爾是個聰明人,他有敏銳的洞察力。

「好了,」卡米爾淡定地說,「確切來說,我們可以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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