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爾焦躁地大步走著,路易在他一側,就跟在他老大身後幾厘米的地方。他和范霍文之間保持的這一點距離,是一種權衡了尊敬與親密之後的結果,也只有路易能把這種關係拿捏得如此恰到好處。
卡米爾再急迫、再焦慮也沒用,他不由自主地抬起眼睛看向弗朗德蘭街兩側的房子。奧斯曼式的建築,因為煙熏有點發黑。這個街區有很多這樣的房子。他的眼睛被半空中成排的陽台所吸引,陽台的外面是兩根有著男人雕塑的柱子,男人的纏腰布向外隆起好大一塊。男像柱之間排列著女像柱,女人像過度慷慨的胸部直望著天際。正是這些遙望天空的胸脯,這些女像柱,用她們溫柔多情又假正經的眼神目睹著這場浩劫。卡米爾一邊快速走著,一邊嘆羨地點著頭。
「勒內·帕朗,我認為。」他說。
兩人都不作聲。卡米爾閉著眼睛等路易反駁。
「更像是夏薩維埃,不是嗎?」
總是這樣。路易比他小二十歲,但卻比他懂得多上兩萬倍。最可惡的是,他從來不會搞錯。好吧,很少搞錯。卡米爾一次次想難倒他,但並沒有什麼用,這傢伙就是部百科全書。
「穆艾,」他說。「可能是。」
就快到莫尼爾長廊的時候,卡米爾正巧看到了那輛被12號口徑獵槍打爆的車子,牽引車正在把它拖上托盤。
他早晚會知道,就在這輛車的另一側,安妮被獵槍逮了個正著。
做統帥的總是小個子。我們這個年頭,不管是警署還是政界,頭銜總是和身高成反比。這個警察,每個人都認識他,當然啦,長著這副不足一米五的個子……只要見過他一次,就再也不會忘記。但至於他的名字,在咖啡館裡每個人的說法都不一樣。大家只記得他的名字有點異域風情,但是什麼語呢?德語?丹麥語?還是佛蘭德語?有人說是俄語,另一個說:「是的,范霍文,就是這個名字!」大家鬨笑,「這就是我所說的。」有人說對了,心滿意足。
大家看到他出現在過道入口處。他沒有出示他的證件,但一米五以下的人是有豁免權的。在露台的玻璃後面,大家都不敢呼吸,但一陣騷動剛過又跟著另一陣,這真是個大日子:一個姑娘剛剛進入酒吧,皮膚黝黑。老闆熱情地招呼著她,大家轉過身來。這是隔壁的女理髮師。她點了四杯咖啡,理髮店咖啡機壞了。
她什麼都知道,她含蓄地微笑著,等待著她的咖啡。大家問她各種問題。她說她趕著要回去,但她臉紅了,這說明了一切。
謎底總會揭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