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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從走廊的窗戶照耀進來,在樓梯里來回折射著,慢慢地化成柔軟的液體,累積在易遙越來越紅的眼眶裡。
易遙的手指越抓越緊。
"你什麼意思?"易遙抓著掃把,站在他面前。
"沒什麼......他們說可以給你錢......"男生低著頭,伸出來的手僵硬第停留在空氣里。白色
襯衣從校服袖口裡露出來,特別乾淨,沒有任何髒的地方。
"你什麼意思?」易遙把眼睛用力得睜大。不想眨眼,不想眨眼後流出刺痛的淚來。
"他們說給你錢,就可以和你......」男生底下頭,沒有說話。
"是睡覺么?」易遙抬起頭問他。
男生沒有說話,沒搖頭也沒點頭。
「誰告訴你的」?易遙深吸進一口氣,語氣變的輕鬆了很多。
男生略微抬起頭。光線照出他半個側臉。他嘴唇用力地閉著,搖了搖頭。
「沒事,你告訴我啊」易遙深出手接過他的一百快,「我和他們說好的,誰介紹來的我給誰五十。」
男生抬起頭,詫異的表情投射到易遙的視線里。
有些花朵在冬天的寒氣里會變成枯萎的粉末。
人們會親眼目睹到這樣的一個看似緩慢卻又無限迅即的過程。從最初美好的花香和鮮艷,到然後變成枯萎的零落花瓣,再到最後化成被人踐踏的粉塵。
人們會忘記曾經的美好。然後毫不心疼地從當初那些在風裡盛放過的鮮艷上,踐踏而過。
----是你的好朋友唐小米說的,她說你其實很可憐。我本來不信......
----那你現在呢?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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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遙低著頭,慢慢把那張因為用力而揉皺成一團的粉紅色紙幣塞回到男生的手裡。
她收起掃把,轉身朝樓上的教室走去。
她回過頭來,望望向夕陽下陌生男孩的臉,她說,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沒有這樣。
易遙轉身朝樓梯上加快腳步跑去,身後傳來男生低低的聲音,「喂。我叫顧森西,我給你錢其實也不是......」。
易遙沒等他說完,回過頭,抬起腳把旁邊的垃圾桶朝他踢過去。
塑料的垃圾筒從樓梯上滾下去,無數的廢紙和塑料袋飛出來撒滿了整個樓梯。男生朝旁邊側了一側,避開了朝自己砸下來的垃圾桶。
他抬起頭,樓道里已經空無一人了。
光線從樓梯上走廊的窗戶里洶湧而進。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彎下腰去,把一張一張的廢紙重新揀起來,然後把垃圾筒扶好,把廢紙重新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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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叫自己倒一倒水,滿足一下他支使自己的願望,易遙覺得其實也是無所謂的。而現在-----
閉著眼睛也可以想像得出唐小米在別班同學面前美好而又動人的面容,以好朋友的身份,把自己在別人面前塗抹得一片漆黑。
「她很可憐的----」「她這樣也是因為某些不方便說的原因吧,也許是家裡的困難呢——」
「她肯定自己也不原意這樣啊——」
在一群有著各種含義笑容的男生中間,把她的悲天憫人,刻畫得楚楚動人。
教室里一個人也沒有。所有的人都回家去了。
之前在打掃樓道的時候,最後離開的勞動委員把鑰匙交給易遙叫她鎖門。
教室瀰漫著一股被打掃後的類似漂白粉的味道,在濃烈的夕陽餘暉里,顯得一絲絲的清。
易遙快步走到講台上,「嘩——」地用力拉開講台的抽屜,拿出裡面的那瓶膠水,然後擰開瓶蓋,走到唐小米的座位上,朝桌面用力地甩下去。
然後把粉筆盒裡那些寫剩下的短短的筆頭以及白色的粉末,倒進膠水裡,揉成黏糊糊的一片。
易遙發泄完了之後,回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才發現找不到自己的書包。
空蕩蕩的抽屜張著口,像一張嘲笑的臉。
易遙低下頭小聲的哭了,抬起袖子去擦眼淚,才發現袖子上都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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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後面的倉庫很少有人來。
荒草瘋長一片。即使在冬天依然沒有任何枯萎倒伏的跡象。柔軟的,堅硬的,帶刺的,結滿毛茸茸球狀花朵的各種雜草,鋪開來,滿滿地佔據著倉庫牆外的這一快空地。
易遙沿路一路找過來,操場,體育場,籃球場,食堂後面的水槽。
但什麼都沒找到。
書包里沒有任何之前的東西,不會憑空消失。
易遙站在荒草里,捏緊了拳頭。
聽到身後傳來的雜草叢裡的腳步聲時,易遙轉過身看到了跟來的顧森西。
易遙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說,你跟著我幹什麼?
顧森西有點臉紅,一隻手拉著肩膀上的書包背袋,望著易遙說:「我想跟你說,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
易遙皺了皺眉,說:「哪個意思?」
顧森西臉變得更紅,說:「就是那個——」.
「上床?」易遙想了想,抬起手揮了揮,打斷了他的話,「算了,無所謂,我沒空知道你什麼意思」。
易遙轉身走回學校,剛轉過倉庫的牆角,就看到了學校後門口的那座廢棄的噴水池裡,飄蕩著的五顏六色的各種課本,自己的書包一角空蕩蕩地掛在假山上,其他的大部分泡在水裡。
陽光在水面上晃來晃去。
噴水池裡的水很久沒有換過了,綠得發黑的水草,還有一些白色的塑料飯盒。刺鼻的臭味沉甸甸地在水面上浮了一層。
易遙站了一會,然後脫下鞋子和襪子,把褲腿晚上膝蓋,然後跨進池子里。
卻比想像中的還要深得多,以為只會到小腿,結果,等一腳踩進去水瞬間翻上了膝蓋浸到大腿的時候,易遙已經來不及撤回去,整個人隨著腳底水草的滑膩感,身體朝後一仰,摔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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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個時候,真的只感覺得到瞬間滑過耳朵鼻子的水流,以及那種刺鼻的惡臭瞬間就把自己吞沒了。甚至來不及感覺到寒冷。
——其實那個時候,我聽到顧森西的喊聲,我以為是你。
——其實那個時候,我有一瞬間那麼想過,如果就這樣死了,其實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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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之前,在易遙的記憶里,這個水池還是很漂亮的。那個時候自己剛進學校,學校的正門還在維修,所以,所有的學生都是從這個後門進去的。
那個時候這個水池每天都會有漂亮的噴泉,還有很多男生女生在水池邊上一起吃便當。水池中間的假山上,那棵黃角樹,每到春天的時候,都會掉落下無數嫩綠或者粉紅
的胞芽,漂在水面上,被裡面的紅色錦鯉琢來琢去。
直到後來,大門修好後,所有的學生都從那邊進入學校,這個曾經的校門,就漸漸沒有人來了。
直到第一年冬天,因為在也沒有學生朝池塘裡面丟麵包屑,所以,池裡最後一條錦鯉,也在緩慢遊動了很久之後,終於慢慢的仰浮在水面上,白森森的肚子被冬天寂寥的日光打
得泛出青色來。
易遙脫下大衣擰著水,褲子衣服大部分都浸透了。
腳下迅速形成了兩攤水漬,易遙抬起手撩著臉上濕淋淋的水。
她回過頭去,顧森西把褲子挽到很高,男生結實的小腿和大腿。
浸泡在黑色的池水裡。他撈起最後一本書用力甩了甩,然後攤開來放在水池邊上。然後從水池裡跨了出來。
易遙沒有管站在自己身後的顧森西,抱著一堆濕淋淋的書,朝學校外面走去。快要走出校門的時候,易遙抬起頭看到了齊銘。
腦海里字幕一般浮現上來的,是手機里那條簡訊。
--老師叫我去有些事情,我今天不等你回家了。你先走。
而與著相對應的,卻是齊銘和一個女生並排而行的背影。兩個人很慢很慢地推著車,齊銘側過臉對著女生微笑,頭髮被風吹開來,清爽而乾淨。齊銘車的后座上壓著一個包得很
精美的盒子。
--也難去猜測是準備送出去的,還是剛剛收到。
但這些也已經不重要了吧。
易遙跟在他們身後,也一樣緩慢地走著。
風吹到身上,衣服貼著皮膚透出濕淋淋的冷來。但好像已經消失了冷的知覺了。
只是懷抱著書的手太過用力,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酸楚感來。
以前上課的時候,生物老師講過,任何的肌肉太過用力,都會因為在分解釋放能量時缺氧而形成乳酸,於是,就會感覺到酸痛感來,
那麼,內心的那些滿滿的酸楚,也是因為心太過用力了嗎?
跟著齊銘走到校門口,正好看到拿著烤肉串的唐小米。周圍幾個女生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