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斯帕·默里非常沮喪,尼克松這個騙子和壞蛋以極大的優勢連任了總統。尼克松贏得了四十九個州。喬治·麥戈文創下了美國歷史上最差的競選記錄,他只贏下了馬薩諸塞州和哥倫比亞特區。
更糟糕的是,在水門事件剛被披露的事實讓崇尚自由主義的知識分子倍感震驚的同時,尼克松的支持率卻依然很高。選舉後的1973年4月,總統的支持率是百分之六十,反對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三。
「我們該怎麼辦啊?」加斯帕逢人便灰心地問。以《華盛頓郵報》為首的媒體接連揭露尼克松在總統任上犯下的罪行,但尼克松卻拚命掩飾和潛入水門大廈一事的關係。法官在審理水門事件疑犯時當庭宣讀了其中一個疑犯寫的信,信中說有人向他們施壓,讓他們認罪保持沉默。如果這是真的,這意味著總統在試圖干擾司法自由,但選民們似乎壓根兒不在乎。
風向改變的4月17日,星期二,加斯帕正好在白宮的新聞發布室里。
新聞發布室有一個一頭微微高起的舞台,愜意的藍灰色幕布前立著一個小講台。新聞發布室里的座位永遠不夠,因此在攝影記者們爭搶最佳拍照位置的時候,一些文字記者會幹脆地坐在棕褐色地毯上。
白宮方面說,總統將發表一個簡短的聲明,但並不接受提問。記者三點都到了,但這時已經四點半了,總統卻還沒有出現。
尼克松在四點四十二分來到了新聞發布室。加斯帕注意到他的雙手像是在抖。尼克松宣布白宮方面和參議院與薩姆·歐文為首的水門事件調查委員會達成協議,白宮僱員可以向歐文委員會作證,但他們可以拒絕作答。加斯帕覺得這個讓步不算很大。可無辜的總統壓根兒不會引起這類爭議。
尼克松說:「我們不會庇護任何人。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政府中擁有相當職位的人都能請求豁免,但這次不行。」
加斯帕皺起眉。這意味著什麼?有人一定請求了豁免,而且是尼克松身邊的人。現在尼克松公開拒絕了這樣的請求。他準備拿人做替罪羊了。但這個人又會是誰呢?
「無論是誰,所有遮掩的嘗試都該受到譴責。」一說完這句話,尼克松就離開了新聞發布室。可試圖阻止聯邦調查局調查的就是他本人啊!
白宮新聞秘書羅恩·齊格勒一走上講台,就迎來了排山倒海的問題。加斯帕一個都沒問,他對豁免的聲明感到十分好奇。
齊格勒說總統剛剛發表的聲明是份「有效」聲明。加斯帕馬上就知道這只是託詞,意圖是蒙蔽真相而不是澄清真相,新聞發布室里的許多記者都認清了這一點。
《紐約時報》記者約翰尼·阿普爾馬上就問,先前所有的聲明是不是都是無效的。
「是的。」齊格勒說。
記者們群情激憤。這意味著他們被矇騙了。這麼些年來他們基於對總統的信任一直在忠實地對尼克松的聲明進行報道,但他把他們都當成了傻瓜。
他們不會再信任尼克鬆了。
加斯帕回到《今日》節目的辦公室,腦瓜里依然在琢磨著誰才是尼克松「豁免聲明」的真正目標。
兩天後他知道了答案。加斯帕接到一個電話,有個女人在電話中用顫抖的聲音對他說,她是白宮法律顧問約翰·迪恩的秘書,她想找個資深記者,宣讀一份來自迪恩本人的聲明。
這件事很詭異。總統的法律顧問想對新聞界發聲,一般通過白宮的新聞秘書羅恩·齊格勒安排。白宮內部顯然出現了分歧。
「有些人也許希望我成為水門事件的替罪羊,」這位秘書念道,「任何聽信這種話的人都應知道……」
啊,加斯帕心想,終於有一隻老鼠要從正在沉沒的大船上跳下去了。
瑪麗亞對尼克松很好奇,這個貴為總統的人竟沒有一點尊嚴。當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尼克松是個大騙子時,他卻拒不辭職,繼續待在白宮顛倒黑白,極盡威脅和撒謊之能事。
四月底,約翰·埃利希曼和鮑勃·海德曼一起辭了職。這兩人都是尼克松的親近隨從。因為埃利希曼和海德曼的德國名字,被兩人拒於門外的人把他們稱為「柏林牆」。他們為總統犯下了非法侵入和作偽證的罪行:有人真的相信這些罪行是違背了總統的意願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犯下的嗎?相信的話就太可笑了。
第二天,參議院一致同意在已經蒙上污名的司法部外指定一個獨立的特別檢察官,由他進行調查,看看總統是否要被起訴。
十天後,尼克松的支持率下降到了百分之四十四,反對他的倒有百分之四十五。反對他的人第一次佔了上風。
特別檢察官馬上投入了工作。他僱傭了一組律師。瑪麗亞認識以前在司法部工作過的安托尼婭·卡佩爾。安托尼婭住在喬治敦,住處離瑪麗亞不遠。一天晚上,瑪麗亞按響了安托尼婭家的門鈴。
安托尼婭打開門,露出驚訝的神情。
「別叫我的名字。」瑪麗亞說。
安托尼婭很吃驚,但馬上就心領神會了。「好的。」她說。
「我們能談談嗎?」
「當然——快進來吧。」
「能去街邊的咖啡店見我嗎?」
安托尼婭露出困惑的表情,但還是說:「行,我讓老公給孩子洗澡……呃,等我十五分鐘行嗎?」
「沒問題。」
安托尼婭一到咖啡店就問:「我家的房子被人竊聽了嗎?」
「我不知道,但為特別檢察官工作就有這個可能。」
「喔。」
「首先強調一下我的立場,」瑪麗亞說,「我不為迪克·尼克松工作。我所忠實的對象是司法部和美國人民。」
「我明白……」
「現在我沒什麼特別的事可以告訴你的,但我想讓你知道如果能有任何辦法幫到特別檢察官的話,我完全願意幫這個忙。」
安托尼婭很聰明,知道瑪麗亞是想在司法部內部給她做線人。「這確實很重要,」她說,「但我們如何在不泄密的情況下保持聯繫呢?」
「從公用電話給我打電話,別提你的名字,說些關於咖啡的事情。我會在同一天來這兒見你。你看這個時間點怎麼樣?」
「很好。」
「調查進行得怎麼樣?」
「還剛開始呢!我們正在為團隊尋找合適的律師。」
「關於這點,我倒可以推薦一個人:喬治·傑克斯。」
「我想我應該見過他,提醒我一下他是誰。」
「他為鮑比·肯尼迪工作了七年,在鮑比擔任司法部長和參議員的時候都為他干過。鮑比遇刺以後,他在福塞特·倫肖法律事務所工作。」
「聽上去還不錯,我會給他電話的。」
瑪麗亞站起身。「我們分頭離開吧,這樣可以降低我們被人看到在一起的幾率。」
「做正確的事情卻要偷偷摸摸難道不可怕嗎?」
「是很可怕。」
「瑪麗亞,謝謝你來見我。我對此非常感激。」
「再見,」瑪麗亞說,「別把我的名字告訴你上司。」
卡梅隆·杜瓦的辦公室里有台電視機。參議院歐文委員會的聽證會直播的時候,卡梅隆的電視機和華盛頓市中心所有電視機一樣,一直開著。
7月16日,星期一下午,卡梅隆正在為代替鮑勃·海德曼出任白宮辦公廳主任的新上司阿爾·海格寫報告。卡梅隆對電視里亞歷山大·巴特菲爾德的作證沒有多加註意。巴特菲爾德是白宮中層,在尼克松的第一個任期負責安排總統的日程,現在則掌管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
一個名叫弗雷德·湯普森的律師正在向巴特菲爾德提問。「你知道橢圓形辦公室里裝過竊聽裝置嗎?」
卡梅隆抬起頭。他沒料到有人會提這個問題。通常被稱為竊聽器的竊聽裝置裝在橢圓形辦公室?這完全不可能。
巴特菲爾德沉默了很長時間。會議室里一片沉靜。卡梅隆小聲說:「老天,這是怎麼回事?」
過了半晌,巴特菲爾德終於開口了:「我知道竊聽裝置的事情。沒錯,橢圓形辦公室里的確有竊聽裝置。」
卡梅隆站起身。「不!」他咆哮道。
電視里的湯普森問:「那些裝置是什麼時候被安裝在橢圓形辦公室里的?」
巴特菲爾德猶豫了,嘆口氣說:「大約是1970年夏天。」
「全能的上帝啊!」卡梅隆朝著空曠的辦公室大嚷,「怎麼會發生這種事?總統怎麼會這麼傻?」
湯普森說:「講些這種裝置的工作原理好嗎——比如說它們是如何觸發的。」
卡梅隆大嚷:「閉嘴,快閉上你的臭嘴。」
巴特菲爾德解釋了一通竊聽器工作的原理,竊聽裝置顯然是通過聲響觸發的。
卡梅隆重新坐了下來。這是場天大的災難。尼克松秘密地把橢圓形辦公室發生的一切都錄了下來。總統在辦公室里談過賄賂、敲詐和入室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