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初,加斯帕·默里一邊準備大學的畢業考試,一邊給能找到地址的美國各大廣播電視網寫了信。
各大廣播電視網收到的是同一封信。他把伊維和漢克約會的報道、對馬丁·路德·金的採訪以及《真相》的暗殺特輯都附在了信里,希望能得到份工作。只要能到電視台工作,加斯帕什麼活都願意干。
加斯帕從來沒有對任何事如此孜孜以求過。電視新聞比報紙雜誌上的新聞好得多——更為快速,更為深入人心,也更為逼真——美國的電視台比英國的要好。加斯帕知道自己一定會在電視台幹得很出色。他所需要的只是個起步。他的願望非常迫切,為此傷透了神。
因為寄信花了很多錢,加斯帕便讓姐姐安娜請他吃午飯。他們去了左翼作家和政治家們喜歡去的匈牙利飯店蓋伊餐館。「如果在美國找不到工作,你該怎麼辦啊?」點完菜以後,安娜問加斯帕。
前途不明讓加斯帕很沮喪。「我真不知道。如果在英國,我會在地方報采寫一些馬戲或者公務員葬禮之類的小報道,但我覺得我不會甘於做這種事的。」
安娜要了餐館的特色菜冷櫻桃甜湯,加斯帕要了拌有塔塔醬的炸蘑菇。安娜說:「聽著,我欠你一個道歉。」
「是的,」加斯帕說,「你確實該對我道歉。」
「可漢克和伊維根本沒有訂婚,更別說結婚了。」
「但你知道他們是一對。」
「是的,我不該和他上床的。」
「但你還是上了。」
「別這樣道貌岸然,我不太做這種事,你卻是經常的。」
加斯帕沒有爭論,因為這的確是事實。他經常和一些已經訂婚甚至結婚的女人上床。他撇開這個話題問:「媽媽知道了嗎?」
「是的,她發火了。黛西·威廉姆斯是她三十多年的老朋友,她又收留你住在她們家,對你非常好——現在我卻傷害了她的女兒。黛西對你說些什麼了嗎?」
「你給她女兒帶來了那麼大的痛苦,她對此非常生氣。但她也說了,她和勞埃德·威廉姆斯陷入愛河的時候也已經嫁了人,因此她覺得沒必要把這件事提升到道義的高度。」
「不管怎麼說,我覺得很對不起你。」
「算了,沒事。」
「但我其實並不是很後悔。」
「這話怎麼說?」
「我和漢克上床是因為我愛上了他。自從有了第一次以後,我幾乎每個晚上都和他在一起。他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男人,如果能把他的心拴住,我想我是會嫁給他的。」
「作為你弟弟,我想問你一句,他到底看上你的哪一點?」
「你是不是想說無非就是我的大胸?」安娜笑了。
「你不僅相貌不出眾,還比他大幾歲。你要知道,只要打上個響指,他就能讓無數未婚少女上他的床呢!」
她點點頭。「他和我上床是因為兩點。首先,他聰明,但沒受過教育。我是他通向心靈世界的導師:我帶他走向了藝術、戲劇、政治和文學的廣闊天地。他很願意和肯俯就和他談這些的人說話。」
加斯帕並不覺得奇怪。「他以前很喜歡與黛西和勞埃德聊這些。那另一點是什麼呢?」
「他是我第二個情人,這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加斯帕點點頭。女孩們不太願意說這種事,但安娜和加斯帕姐弟卻對各自的情史了如指掌。
安娜說:「我和塞巴斯蒂安一起生活了快四年,在那段時間裡,我學到了很多東西。漢克對性了解甚少,他沒有和哪個女孩長時間交往過,沒有建立過真正的親密關係。伊維是和他在一起最久的一個,但伊維年紀太小,無法對男人進行調教。」
「我明白了。」加斯帕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男人和女人的關係,但安娜的話聽起來的確很有道理。加斯帕有點類似於漢克。他心想,不知道女人們是不是覺得他在床上太嫩了。
「漢克從一個名叫米姬·麥克菲的歌手那裡學到了很多,但他們只睡了兩次。」
「真的嗎?戴夫·威廉姆斯在後台的更衣間里跟她搞過。」
「是戴夫告訴你的嗎?」
「我想他告訴了每一個人,這應該是他的第一次吧。」
「米姬·麥克菲很隨便的。」
「所以你應該算得上漢克的愛情導師了。」
「他學得很快,成長也很快。對伊維做的那些事,他以後不會再做了。」
加斯帕覺得不一定,但沒有對安娜說出心中的想法。
1965年2月,德米卡·德沃爾金和一個包括娜塔亞·斯莫特羅夫在內的、包含許多外交部官員和助理的代表團前往越南。
這是德米卡的第一次海外之行,但和娜塔亞一起去更讓他感到興奮。他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但卻充滿了被解放的愉悅,他覺得娜塔亞也會這麼想。他們遠離了莫斯科,擺脫了他妻子和娜塔亞丈夫的控制範圍。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
德米卡對目前蘇聯的形勢大體感到樂觀。赫魯曉夫倒台以後他的上司是柯西金,柯西金認為蘇聯很可能因為經濟上的劣勢而輸掉冷戰。蘇聯的工業很不發達,蘇聯人民更是貧窮。柯西金的工作就是提高蘇聯的生產力。蘇聯必須學會製造那些別國國民都想去買的商品。不只是在坦克和導彈上,而且要在人民生活的富足程度上和美國競爭。只有這樣,蘇聯才能使更多國家走上社會主義之路。柯西金的執政思路使德米卡大受鼓舞。儘管總書記勃列日涅夫是個死硬的保守派,但柯西金也許能進行社會主義的改革。
蘇聯的經濟有很大一部分問題出在軍費的過度使用上。為了平衡畸形的經濟,赫魯曉夫提出了和平共處原則,希望在不打仗的前提下,和資本主義國家和平共存。赫魯曉夫對此所做的卻不多——他在柏林和古巴鬧出的動靜進一步增長了軍隊開支。不過克里姆林宮的改革派卻仍然希望能實現和資本主義國家的和平共處原則。
越南將是一次嚴格的檢驗。
走出艙門,一陣從沒體驗過的濕熱氣息朝德米卡迎面撲來。越南比德米卡到過的所有地方都更為擁擠,也更為五彩斑斕。
越南同樣被分成了兩部分。
越南領導人胡志明在五十年代的反殖民鬥爭中擊敗了法國。但胡志明卻是個拒絕民主的共產黨人,美國不承認他的統治。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在南越首府西貢扶植了一個傀儡政權。這個未經選舉的政權實行苛政,不受人民擁戴,被「越共」的抵抗力量所打擊。1965年,南越傀儡政權旗下的南越政府軍的力量非常弱,依靠兩萬三千名美國軍人的支持,才勉強保有一點戰鬥力。
和蘇聯人假裝東德是一個國家一樣,美國人也假裝把南越當成一個國家。儘管德米卡沒膽量那麼說,但越南實際上就是德國的一面鏡子。
部長們和北越領導人舉行晚宴的時候,蘇聯的部長助理們和越南的部長助理進行了一次非正式的晚宴——越南這些做助理的都會說俄語,有的還去過莫斯科。食物大多是蔬菜和米飯,只有少量的魚和肉,但都非常美味。越南的助理中沒有女性,看到娜塔亞和另外兩位女助理,他們似乎非常驚訝。
德米卡坐在一個面容陰沉、名叫彭安的中年助理身旁。坐在他們對面的娜塔亞問彭安,越南想從兩國的談判中獲得些什麼。
彭安回答了。「我們需要飛機、大炮、雷達、高空防禦系統、輕型武器、彈藥和醫療用品。」他說。
這正是蘇聯人想避開的話題。娜塔亞說:「現在戰爭都快結束了,你們不應該需要這些才對啊!」
「到了最終擊敗帝國主義者的時候,我們的需要會有所不同。」
「我們自然希望能對南越軍隊取得壓倒性的勝利,」娜塔亞說,「但也會有其他的各種可能性。」她試著提出和平共處的理念。
「只有打勝仗這一種可能性。」彭安不屑一顧地說。
德米卡很失望。彭安固執地拒絕了對蘇聯人帶來的議題進行討論。他也許覺得和一個女人討論會沒面子吧。德米卡希望這是他這麼頑固的唯一原因。如果越南人不肯談論戰爭的替代方案,他們這次來的目的就達不到了。
娜塔亞執著於達成自己的目標。她說:「軍事上的勝利肯定不是唯一可能的結果。」德米卡對娜塔亞這種有勇氣的堅持感到非常驕傲。
「你難道想說我們會失敗?」彭安生氣——至少在假裝生氣地說。
「不,」娜塔亞平靜地說,「但戰爭不是取得勝利的唯一途徑。談判也是一種合理的選擇。」
「我們和法國人談判過很多次,」彭安怒氣沖沖地說,「每次的條約簽署都是他們為進一步侵略爭取時間的工具。越南人民早就在和帝國主義的鬥爭中得出這條我們牢記在心的經驗了。」
德米卡讀過越南的歷史,知道彭安生氣是有道理的。法國和其他老牌殖民主義國家一樣背信棄義。但不能因為談判崩盤就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