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4日,星期三,在白宮內閣會議室,喬治從未覺得如此接近死亡。
早會在十點開始,喬治覺得十一點前戰爭就將打響。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國家安全委員會簡稱為「國安周會」的每周例會。但肯尼迪總統把危機狀態下所有派得上用場的人都叫了過來。他弟弟鮑比總會參與其中。
顧問們坐在長桌四周的皮椅上。他們的助理坐在靠牆的皮椅上。會議室內的緊張氣氛令人窒息。
戰略空軍的警報等級調整到了僅次於立即開戰的二級。空軍的所有轟炸機都準備好了起飛作戰。許多裝載著核武器的戰鬥機飛翔在臨近蘇聯的加拿大、格陵蘭島以及土耳其上空,準備一得到命令就對既定的蘇聯目標進行轟炸。
如果戰爭爆發的話,美國將用原子彈把所有蘇聯的主要城市炸平。幾百萬人將在空襲中喪生。蘇聯至少在一百年里無法恢複元氣。
蘇聯一定對美國也制定了類似的打擊計畫。
禁運將在十點生效。任何距離古巴五百英里的蘇聯船隻將會成為美國的打擊對象。第一艘蘇聯的導彈艇預計在十點半到十一點之間被美國軍艦「埃塞克斯號」所攔截。十一點時,他們也許都已經死了。
中央情報局局長約翰·麥考恩首先發了言,他首先回顧了所有開往古巴的蘇聯船隻的情況。麥考恩低沉的嗓音加深了會議室的緊張氣氛,讓所有人都很是不耐煩。哪艘蘇聯船隻將先被攔截?接下來會怎麼樣?蘇聯人會乖乖地接受檢查嗎?他們會不會朝美國的軍艦開火?如果蘇聯人開火的話,美國海軍又將如何應對?
當大夥試圖預測對方會如何應對時,麥考恩的助理遞給他一張紙條。麥考恩短小精悍,是個六十多歲的白髮老人。但同時他也是個生意人,喬治覺得局裡的職業特工不會事無巨細都向他報告。
麥考恩透過無框眼鏡看著助理遞給他的紙條,表情漸漸迷惑起來。看完以後,他對肯尼迪總統說:「總統先生,我們剛收到海軍情報辦公室傳來的消息,目前在古巴海域的六艘蘇聯船隻不是停滯不前,就是掉頭返程了。」
喬治心想: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光頭獅子鼻的國務卿迪恩·臘斯克問:「古巴水域,你這是什麼意思?」
麥考恩不知道紙條上的古巴水域代表著什麼意思。
被肯尼迪總統任命為國防部長的福特總裁鮑勃·麥克納馬拉說:「這些船中大多數應該是從古巴開回蘇聯的。」
「為什麼還沒弄清?」總統十分激動。「我們到底是在談離開古巴的船隻還是發往古巴的船隻?」
麥考恩說:「我會查清的。」然後便離開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的緊張氣氛又增添了幾分。
喬治原本以為白宮的危機會議執行力很高,幕僚們可以提供精確的消息,以便總統作出最明智的決定。但在美國歷史上最大的危機面前,他看到的卻是混亂和種種誤導。這讓喬治更為恐懼了。
麥考恩一回會議室就說:「這些船都是西行去古巴的。」他羅列出了六艘船的名字。
麥克納馬拉接著發話了。他四十六歲,因為使福特汽車公司扭虧為盈而被稱為「天才小子」。除了鮑比,會議室里總統最願意聆聽麥克納馬拉的意見。這時麥克納馬拉憑著記憶一口氣說出了六條船的位置。大多數離古巴還有幾百英里遠。
總統不耐煩了。「約翰,蘇聯人說他們準備怎麼辦?」
麥考恩答道:「那些船不是停滯不前,就是掉頭返航。」
「是所有的蘇聯船隻,還是我們認為有威脅的蘇聯船隻?」
「我們認為有威脅的船隻。航行中的蘇聯船隻總共有二十四艘。」
麥克納馬拉又一次用關鍵信息打斷了麥考恩的發言。「這六艘船比較像是總統演講中需要隔離的那類船。」
喬治小聲對坐在身邊的斯基普·迪克遜說:「蘇聯似乎把自己從戰爭邊緣拉回來了。」
「希望你是對的。」斯基普說。
總統問:「我們沒想截獲其中任何一艘,是嗎?」
麥克納馬拉說:「我們沒想截獲其中任何一艘不是開往古巴的船隻。」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馬克斯韋爾·泰勒拿起電話,「幫我接喬治·安德森。」海軍上將安德森是攔截行動的總指揮。幾秒鐘之後,泰勒對著話筒輕聲說起話來。
泰勒停頓了片刻。會議室中的所有人都想知道停頓代表的意思,都想知道洋面上到底在發生什麼。蘇聯人真的屈服了嗎?
總統說:「我們應當先確證事實,我們怎能確證六艘船的確是在掉頭返航呢?將軍,海軍方面對這份報告說了些什麼?」
泰勒抬頭看著總統:「三艘船的確掉頭返航了。」
「和埃塞克斯號軍艦保持聯繫,讓他們等上一個小時。快去,原定的攔截時間在十點三十分到十一點之間。」
會議室的所有人抬腕看了看錶。
已經十點三十二分了。
喬治看了眼鮑比的臉色。鮑比看上去像個暫緩被處死刑的人一樣。
迫在眉睫的危機消除了,但喬治意識到接下去的這幾分鐘什麼事都解決不了。蘇聯明顯不想和美國在海上對峙,無論如何,他們的核導彈已經在古巴了。時鐘撥回去了一個小時,但仍然在恆定地向前走。
國際安全委員會接著討論起了德國的問題。肯尼迪害怕赫魯曉夫就美國對古巴的禁運宣布對西柏林進行禁運。如果蘇聯對西柏林進行禁運,美國同樣也束手無策。
會議結束了。喬治不需要參加鮑比的下一個活動,他和斯基普·迪克遜一起離開了內閣會議室。迪克遜問他:「你的朋友瑪麗亞怎麼樣了?」
「我想還不錯。」
「我昨天去過新聞辦公室一趟,她打電話請病假了。」
喬治的心跳暫停了片刻。他已經放棄了和瑪麗亞戀愛的希望,但瑪麗亞生病的消息還是令他驚慌失措。他皺起眉。「我沒聽說。」
「喬治,這事和我無關,但瑪麗亞這女孩不錯,我想得有人去看看她。」
喬治捏了捏斯基普的胳膊。「夠哥們兒,」他對斯基普說,「謝謝你。」
除非病很重,白宮職員不會在冷戰巨大危機的當口請病假。想到這個,喬治更加擔憂了。
他匆匆趕到新聞辦公室。瑪麗亞的座位上沒有人。瑪麗亞鄰桌的內莉·福德漢姆對喬治友善地說:「瑪麗亞生病了。」
「我聽說了,她說是什麼病嗎?」
「沒說。」
喬治皺起眉。「如果能抽一個小時空去看看她就好了。」
「最好能抽出空,」內莉說,「我也很擔心。」
喬治看了看錶。他確信鮑比午飯前不會找他。「我想能抽出空。她住在喬治敦是嗎?」
「是的,但最近她搬家了。」
「為什麼?」
「她說她的舍友太吵了。」
喬治領悟到了什麼。瑪麗亞的舍友一定急切地想知道她男朋友的身份。瑪麗亞之所以搬家一定是想守住這個秘密。這說明她對這個男朋友是認真的。
內莉翻找著名片盒裡的名片:「我這就給你寫地址。」
「謝謝你。」
內莉遞給他一張紙:「你是喬奇·傑克斯,是嗎?」
「是的,」他笑了,「不過別人都叫我喬治。」
「我認識別斯科夫參議員。」
提到格雷格意味著內莉知道參議員是他的父親。「真的嗎?」喬治問,「你怎麼認識他的?」
「告訴你,我和他談過戀愛,但後來又分手了。他最近怎麼樣?」
「很好,我們差不多每個月吃一次飯。」
「我想他應該沒結過婚吧?」
「現在還沒。」
「他有四十多了吧?」
「我想他的生命中一定會有個女人的。」
「哦,別擔心,我早就不想著他了。很久前我就決定和他斷了。但與此同時,我也希望他能過得很好。」
「我會轉告的,現在我要攔輛計程車去看瑪麗亞。」
喬治匆匆走出白宮。內莉是個心地善良的漂亮女人。格雷格為何沒娶她呢?也許他只適合當光棍吧!
計程車司機問喬治:「你在白宮上班嗎?」
「我是個律師,為鮑比·肯尼迪工作。」
「別開玩笑了!」司機絲毫不隱藏對黑人律師能身居如此高位的驚訝,「你去告訴鮑比,我們應該把古巴炸成粉末。我們應該把那個該死的小島炸光。」
「你知道古巴面積有多大嗎,從東到西?」喬治問。
「你是在考我嗎?」司機充滿恨意地問他。
喬治聳聳肩,不再說話了。進入司法部以後,他一般不和外人討論政治方面的問題。老百姓看問題都有些想當然:把所有墨西哥人都趕回家;將流氓團伙送到軍隊;給同性戀做